異邦的魔女 – 天空詩篇 第一章

異邦的魔女 – 天空詩篇 第一章

 

 

她並不討厭那樣的天空。

當遙望著成列並行的戰鬥機沿天穹的曲線劃過,逐漸消失在東方的盡頭時,她覺得那幅畫面很美。

然而,未知的憂傷卻同時浸染了她的思緒。

這份情感無從紀錄,也無法向他人傾訴。

因此她僅僅是注視著那片天空。

——這是發生於1940年,魔女們失去翅膀後的故事。

 

英國的魔女密度很高。

畢竟是世界公認魔女文化的起源地之一,培養魔女的歷史長遠,民眾對魔女的存在也抱持著寬容的態度——至少艾莉森是這麼認為的——英國魔女在日常活動上應該不太受限制才對。

結果直到上岸後的第四日,都沒能找到魔女遺留下來的痕跡。

她當然不是在期待「走兩步就踢到魔女」、「從南瓜田裡拔出魔女」這種情節,但四天以來跨越數個城鎮的尋訪居然毫無收獲,跟傳聞中「密度很高」的描述未免差距太大了。

直接前往有名的根據地,例如利物浦或劍橋,試著拜訪大型的魔女工房當然也是一種方法。與她的故鄉美國不同,這片土地上有著眾多年代悠久、成就非凡的工房。那簡直就像高貴的名流商品一般,光是貼上「英國工房」這塊金招牌,就足以讓世界各地的年輕魔女們為之瘋狂了。

然而事與願違,多虧了三不五時就會在路途上撞見的國土警衛隊,別說火車了,艾莉森連公車都沒辦法搭上。這些由青少年及退役軍人組成的志願巡守隊有些好客過了頭。雖然裝備不算精良,但氣勢倒是相當嚇人。

在貨船上苦練了兩天的英國腔一點也沒有派上用場。她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燙著「美國製造」四個鉛字,才會老被人攔下來問個沒完。

這便是1940年入秋時節的英國。

自從經歷了六月的敦克爾克行動後,英國人對於外鄉客的存在就變得相當敏感。縱使表面上看不見一絲硝煙,但這片土地距離和平依舊有段距離。

還真是挑了個不恰當的時機來訪啊。

——終於,艾莉森睜開了雙眼。

不知是微弱的光線,抑或是寒冷的空氣將她刺激醒來的。意識幾乎在一瞬間便清明開來,還伴隨著淺眠帶來的內臟痛楚。

「唔……唔嗚——」

她發出了有點可笑的呻吟聲,緩緩坐起身子,然後抓了抓頭髮上的草屑。看來馬廄並不是合格的客房啊,學到了一課。

「……沿著鐵路走到伯明罕,沒有結果的話,就偷偷搭船到法國看看。要是連這樣都找不到魔女,嗚,乾脆早點回波士頓吧。」

作為在夢裡想法的延續,她用模糊的聲音喃喃自語。

從破敗的木門縫隙透進來的陽光,雖然乾淨卻好像一點溫度也沒有,單純只是刺眼而已。空氣中飛揚著被震起的塵埃,在光線下微微閃爍著。

思緒還帶著恍惚。

對於一個來自制度閒散、民風自由的美國工房的年輕魔女來說,這個過於寧靜美麗的早晨,其實醒得一點也不輕鬆。

啊啊,想要咖啡……

啟程之前工房裡的前輩說了:如果在英國人面前喝了咖啡而不是茶的話,可是會被不由分說地痛揍的。雖然是無憑無據的情報,但她心裡還是有些陰影——正當艾莉森仰望著馬房的屋頂,喪氣地思考著這些垃圾資訊時,她注意到了木窗邊一抹黑色的影子。

是烏鴉。

披著與清晨毫不搭調的暗色調,那是一隻纖瘦而骨架碩大的烏鴉。牠的左爪上好像配戴戒指似得扣著一只銅環,環上刻寫著幾個字符。

「哪裡來的使魔?」

突來的客人讓艾莉森不自覺發出了問句,這年頭已經很少見到以動物製作的使魔了,尤其是在她的故鄉麻薩諸塞州,這種文化幾乎都快消失了。

『喂,魔女。』

烏鴉從漆黑的喙之中,發出好似用馬鬃摩擦鋼弦一般,低沉且略帶迴響的詭異嗓音。

『請來幫個忙。』

「……那就麻煩你帶路了,烏鴉先生。」

或許還不算是個太壞的早晨吧,艾莉森在心中咕噥。

 

異邦的魔女 - 天空詩篇

 

 

得向馬廄的主人緻謝才行——邊想著,艾莉森在窗框上留了幾枚銅板,並祈禱下一個夜晚能睡在普通的臥室裡。她將行囊整理妥當,從擅自借宿的乾草堆中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草屑,最後背起沉重的M1步槍走出了馬棚。

外頭的地面有些濕潤,初晨的空氣中飄盪著一股土壤與水氣的厚重氣味。雲層的狀況也不太妙。

靠步行前往伯明罕的話,即便不做休息也會花上整整一天。雖然只是預感,但那樣鐵定會遇到必須淋雨前進的狀況吧,光是想像就很討厭。

她反手帶上木門,擡頭望向停在棚頂上的烏鴉使魔。對方很老實地在等著,看來是有好好理解「帶路」的意思。畢竟動物製成的使魔多半不太聰明,尤其是鳥類,指揮起來超級麻煩。

「走吧。要我幫忙不是嗎?」

烏鴉點了點頭,展開翅膀朝曠野飛去。遠遠的能夠看見一些稀疏的樹林,不過近處都是開闊的緩坡平原,道路寥寥橫過農田,看不見任何人影。

「烏鴉,能問個問題嗎?」

『問吧,魔女。』

「住在這附近的魔女都到哪裡去了呢?」

『到東岸作戰。』

她得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

「等等,你剛剛說作戰?和誰作戰?」

『法國人。』

扔下又一個莫名其妙的回應,也不等艾莉森繼續追問,烏鴉使魔突然加速滑翔而去,身影消失在矮丘的另一頭。艾莉森連忙加快腳步追了上去,不過就在這時,她也注意到了腳邊地面上的痕跡。

在雨後柔軟的泥地上出現了兩道平行的刮痕,濺起的土塊零零落落地撒得到處都是,能夠一窺撞擊發生當時的速度。

「飛行魔法……嗎?」

她蹲下身去檢查刮痕,若有所思地說。

飛行著通過這裡的某人,多半是正處於身負重傷的狀態,無法有效控制輸出力度,才會在泥路上刮出這麼慘烈的煞車痕吧。

「烏鴉先生,你有沒有看到

艾莉森正說著,一面擡起頭來時,隨即便打住了自己的話。

「喂,那邊的美國佬,」

萬幸的是,在她完全灰心並且決定收拾行李回家,好讓這趟遠行變成一次毫無意義的觀光之前——若說那是命運的安排或許有些誇大其詞,但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是對初訪異邦的艾莉森,或是被情勢緊繃的大戰所影響的歐洲魔女界來說,都是決定性的第一步——那樣的相遇,在純粹的偶然之中被促成了。

「過來幫我泡壺茶。」

艾莉森苦苦尋找的英國魔女,就坐在那裏。

 

 

向野璃世停下了書寫。

她若有所思地偏了偏頭,用牙齒輕咬筆尾,並且緩慢地審視段落之間的用字。

幾案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緩和的Lofi Hip-Hop旋律從手機裡傳出。約莫四疊半的狹小寢室裡沉澱著夜深的空氣。

向野將筆放在筆記本的折縫裡,向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看了一下電子座鐘——2014年三月三十日。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座鐘下面壓著好幾本關於歐陸近代歷史的書籍,以及槍砲、軍隊的圖鑑。不過,與房間裡四處擱著的魔法書、經文簿相比,倒也沒那麼格格不入。

這時候,音樂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鈴響。她很快接通了訊息:

「千歲?」

『現在的東京應該是淩晨吧?就算是魔女,熬夜也會讓皮膚變差的喔。』

「那麼妳就別這時候打給我嘛。」

雖然對方無法看見,但她露出了苦笑:

「怎麼了嗎?異國的春假愉快嗎?」

『拿到了,採訪紀錄。』

「真的?」

向野突然就振奮了起來,瞪大了眼睛,從柔軟的懶骨頭上彈起身子正坐:

「那個人現在果然在康州調查『手稿』的事情嗎?嗚嗚,好羨慕妳啊……這難道就是我身負的詛咒嗎…… 」

『我也希望妳能在場。對方不愧是號稱二十一世紀最接近神秘本質的魔女,氣場很驚人呢。』

相較於向野,對方的聲音反而平淡得出奇:

『大學也快要開學了吧?我很快就會回國,到時候再一起聽採訪錄音檔吧。雖然是關於1944年登陸後的記述,但對於妳的研究課題多少會有點幫助的。』

「朝倉千歲,愛妳。」

『嗯,這我知道。』

對方用聽不出情緒的和緩聲音回答,隨後毫無留念地掛斷了電話。向野露出了滿足的表情,勾起的嘴角難掩自己的興奮。她拍了拍臉頰,熬夜的疲倦感似乎已經一掃而空了。

她啜了口咖啡,重新拾起筆來,在紙頁上再次開始了書寫。

 

 

平凡無奇的農村外,平凡無奇的泥濘道路旁,那棵樹下坐著一名魔女。

雖然靠著鬥篷和斑駁的樹影遮掩了她的身形,但艾莉森從咫尺之遙望去,仍然看出了她的處境有多狼狽。

乾涸的血漬浸染了長袍的紋樣,布料的破口周圍也呈現些微焦灼。裸露的肌膚上抹著沙塵、汗汙與乾涸的血跡所混合的淤積物。方才的烏鴉使魔正停在她的頭上,被鳥爪撥亂的頭髮讓她顯得更落魄了。

雖然疲累得必須倚靠在樹幹上說話,但她的右手依舊死死地將一把老舊的李‧恩菲爾德步槍摟在胸前。至於左臂的位置,似乎在那件空蕩蕩的鬥篷下……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艾莉森先是愣了半晌,環顧四周確定附近沒有其他「美國佬(Yank)」在場,隨後才表情複雜地走向前去。

「妳還好吧?有處理過傷口了嗎?」

她蹲下身去,趨向前想伸手掀起英國魔女的鬥篷檢查傷勢。不料對方一臉嫌惡地將她的手撥開,並從懷裡抽出一只錫罐:

「妳想摸哪裡?我叫妳泡茶,不是跳探戈。」

「但是傷——」

「話真多耶,老娘現在就是要喝茶啦。」

「唔……」

莫可奈何之下,艾莉森只好接過了錫罐。裡頭裝著混合的茶葉,一股複雜又濃厚的香氣隨著盒蓋打開的動作飄散出來。

她在一旁坐下,拿出吃空的罐頭,用短刀戳了幾個洞放在地上充當爐子,將固態燃料扔進去,拿火柴點燃。

「美國佬連點火的魔法也不會啊。」

「是是,美國佬什麼也不會,高興了嗎?」

她沒好氣地回應著,從鬥篷下抓出一只美軍飯盒:「用這個煮可以吧?」

「給我住手!別用那塊可悲的餐盤浪費我的茶葉。」

英國魔女指著她笑罵,並且將自己的鋼杯遞了過來:「我遇到的是哪裡來的小公主啊,連燒個熱水都這麼多問題。唉,這個拿去。」

不不,妳才是哪裡來的流氓吧,艾莉森不快地嘟嚷著,但還是依著指示,把鋼杯架在罐頭上燒煮起來。

既然紅茶都煮了,乾脆在這裡把早餐給解決掉算了。如果能從這名魔女口中問出點什麼,也不需要迢迢千裏前往伯明罕——艾莉森打著算盤,被陌生人使喚著玩的鬱悶心情倒也緩解了。她從行囊中掏出番茄罐頭,切了兩片粉紅色的神祕肉塊倒在她的餐盒上,另起爐竈開始煎熱肉餅。

沸騰的油脂發出滋滋的聲響,飄散出一股豬肉味,融合著番茄鹹甜的味道搔弄著她的鼻腔。行李裡還剩下幾片麵包,待會就拿來沾著醬吃。

如果有雞蛋或薯條就更好了,最好吃完再來份冰淇淋或甜派做收尾。一面這麼想著,艾莉森邊感慨自己果然有點過慣了奢侈日子。

身旁傳來了吞口水的聲音。

「美國佬……」

「我知道啦,會分給妳的。」

「妳的個性比想像中的還要好耶。」

「被妳稱讚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將冒著熱煙的肉片夾進面包片裡,剩下的份連同飯盒一起遞給了英國魔女。

直到這時候,對方才總算是把步槍從懷裡移開。她單手擡著盒子,仰頭用酌飲的方式進食。那姿態完全稱不上優雅,然而也是莫可奈何。

「喔喔~美味!」

「妳的舌頭壞了嗎?」

「講話幹嘛這麼尖酸?喂,這個、」英國魔女舔著沾滿醬汁的嘴角,邊說著:

「這個肉是什麼?美國火腿?盒裝絞肉?妳們平常都怎麼叫?」

「午餐肉(SPAM)。」

「還真是有個聽起來很難吃的名字呢!」

她捧著餐盒大聲嘲笑,烏鴉使魔這時也跳到了她的肩膀上,低下頭去啄食。

「……可以幫妳擦一下嘴嗎?我看不下去了。」

「啊,請便。」

艾莉森一邊拿手帕幫對方清理,心中默默嘆息著。

這四日的英國之旅期間,雖然沒什麼人給她好臉色看,但從小孩到年老的婦人都讓她覺得英國人相當有教養。眼前這傢夥卻不知道是被槍托敲到頭殼的哪裡,一點也不懂禮貌。

對方狼吞虎嚥地把煎肉掃乾淨,隨手扔了餐具,用鬥篷的衣襟稍微隔著手掌就抓起紅茶大喝。

「呼——」

猛灌了幾口後,她向後仰靠在樹上,閉上眼睛開始慢條斯理地啜飲,一副總算是能夠鬆懈下來了的安詳表情。

一卸下了那股戰戰兢兢的敵意後,整個人就變得像塊扔在水盆裡的破抹布一樣癱軟,比起剛才顯得更萎靡了。

真好奇她究竟是經歷了什麼難關。

只見她微微睜開一隻眼睛望向艾莉森,然後勾起嘴角,揚了揚手中的水罐說:

「妳在等我自我介紹嗎?」

「這可難說了,搞不好我在等妳斷氣,好把妳身上的東西洗劫一空?」

「那也挺不錯的,至少死前有人負責送行。」她無力地笑了笑:

「唉呀,這樣說來妳就是貝德維爾了,務必將我的劍投進湖裡喔。」

「妳是哪裡來的不列顛王嗎。」

「不相信?插在岩石裡的劍還是斧頭什麼的,一把兩把我還是拔得起來的喔,想看嗎?」

「才不想看呢,反正到頭來也只能看到妳失落的表情。」

「妳話真的特別多耶,一定很沒異性緣吧。」

「我……唉。」

面對那副疲倦的表情,艾莉森也不想再做嘴上的還擊了。

「別耍嘴皮子了。紅茶也喝了,早飯也吃了,現在可以讓我看看傷勢了吧?」

「嗯?請便。」

得到對方的應允後,艾莉森才小心翼翼地將她左邊的鬥篷掀開。

手臂消失了好大一截。

斷點在手肘上方,切口用繃帶粗魯地纏了起來,從白布底下滲透出凝結成褐色的血漬。

「原來如此……如果沒有工房的話,就沒辦法再進一步復原了。」

認清到現階段無能為力之後,她從懷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石雕刻工藝品。那是被稱為「威倫道夫的維納斯」的女性像,一種來自石器時代的古遺物。

「至少幫妳施上消卻疼痛吧?這是來自我的工房的術式,能有效免去幻肢痛的麻煩喔。」

「妳手上那是什麼?」

「建構術式的輔助工具。沒聽過遺物魔法嗎?」

「太可疑了吧!哪有人像這樣拿玩具東拼西湊著施法的,美國人的魔法都這副破德行?」

「哼,不然什麼才叫魔法?用五餅二魚餵飽五千人?」

「妳當我是神子嗎?」

英國魔女乾笑了笑,從艾莉森手中接過石雕像,捏在掌心之中端詳了片刻。但很快就露出興緻缺缺的表情,將石頭連同手中盛著紅茶的飯盒一起遞給她:

「喝喝看,這杯紅茶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約,是為妳流出來的。」

「明明是用我的火煮的。」

因為魔法被嘲笑而有點負氣的艾莉森股著臉頰,但還是接過紅茶喝了幾口。

溫潤的口感包覆了整個喉頭,接著暖意迅速蔓延到了胸口處,就好像鮮血被熱氣洗練、重新流過肌肉一般。精神鬆弛的感覺隨著茶香一起緩緩升了起來。艾莉森注意到自己閉上了雙眼,當她重新睜開眼睛時,忍不住大大吐出了一口長氣,凝結成霧的氣息在眼前迅速散開。

「唔——」

「正統英國魔女的紅茶,感覺如何?」

「很美味,但看來是沒辦法像聖血一樣使罪得赦呢。」

「拿來緩解傷口的疼痛倒是很管用喔。」

「我才不信。」

邊說著,艾莉森將水壺還了回去:「妳在笑什麼?」

「沒事。只是覺得果然紅茶啊,能得到『很美味』這樣的評價就值得了。」

「……是啊。」

不管是率領圓桌騎士的賢王,還是新約聖經的救世主,都沒有辦法拯救魔女。

魔女既沒有國王,也沒有神佛。

只要繼續像這樣滿口褻瀆的話語,邊說著「很美味」,對魔女來說就足夠了。

兩人交換著水壺,品嘗了一陣子後,艾莉森才總算開口:

「妳來自哪裡?」

「牛津。我是牛津工房的凱伊…….這麼說也不是很正確,」

自稱凱伊的魔女,將鬥篷的兜帽部分稍微拉高,露出背上的紋章。

「我已經從牛津離開、在外面經營新的陣地了。等到能夠獨當一面、並且開始指導弟子時,這個紋章就會摘掉。」

「離家自成派系聽起來很不容易呢。」

「還遠遠不夠格啦。成熟的魔女是不會輕易丟掉一條手臂的。」

「英國境內已經開始戰爭了嗎?」

「不是妳所想象的那樣。這身傷是法國魔女幹的好事。」

 

異邦的魔女 - 天空詩篇

 

「…….法國。我正想問這件事。跟法國人作戰到底是怎麼回事?」

「七月多的時候,接掌了戰敗後法國的新政府,為了迎合德國的管制政策而下達了『清洗魔女』的命令。遺留當地的魔女都被送進了集中營,工房也全被控制了。」

「咦?法國人對魔女的態度有那麼險惡?」

「算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吧。為了向納粹靠攏而打壓魔女,那個菲利浦.貝當難道不覺得自己把腰彎得太低了點嗎。」

雖然嘴裡說著這種殘酷的話,但凱伊的表情倒是有些漫不經心。她伸手撫摸著烏鴉使魔後頸的羽毛,繼續開口:

「在1916年大戰(Great War)的時候,那個將軍還受了不少魔女的幫助呢。被當作垃圾一樣扔掉的法國魔女們,現在臉色一定很難看。」

「…….是啊。」

相對於她的輕鬆,艾莉森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她遲疑了片刻,才有些艱難地張開了嘴唇:

「所以,來到英國的那些法國魔女們,對妳們發起了襲擊是嗎?」

「妳理解得很快嘛。」

在政令被宣布之後不久,大概是覺悟到「已經失去回國的機會了」吧。法國的魔女開始成群結隊地搶奪英國的工房,發起露骨的侵占行動。

畢竟工房就是魔女的生命線。

要是沒有安穩的根據地,整個族系幾百年傳承下來的成果,很有可能就此消亡。

沒有任何一個工房的當家會接受那種命運。

「雖然魔女之間互相爭奪地盤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件了,但這麼大規模的對立還真是頭一遭呢。」

乍看之下,擁有本地工房做為後備支撐的英國方自然比較佔優勢,但依舊抵抗得一點也不輕鬆。

「除了徹底打起來的牛津之外,好幾個大工房的情勢也相當緊張。但還是福克斯通工房的戰況最為嚴重,那邊的年輕一輩已經開始出現犧牲者了。」

聽到這裡,艾莉森點了點頭。

「怪不得我會找不到人。妳也被老家——被牛津工房徵召參戰了對吧。」

「嗯,結果在衝突之中失手了。原本是為了不造成本家那邊的負擔,才打算回自己的據點療傷——我對自己的體力有點太樂觀了呢。」

凱伊神色平淡地如此說著:

「現在妳明白了吧?這塊土地目前並不歡迎外國人的拜訪。能有一飯之緣相當不容易,但以我的立場來說,能夠跟妳嘻嘻哈哈的限度也就到這裡為止了。」

「我

「噢噢噢,別急,」

艾莉森倏然站起身來,正想要開口解釋,對方卻硬生生打斷了她的話頭。

凱伊從容地將手伸進鬥篷下,掏出了韋伯利手槍。那是一柄鐵黑色的左輪手槍,造型纖細而精緻,就像生著長喙的鷺鳥一般優雅。

深黝的槍口直指向艾莉森的腦門,站在她肩膀上的黑色烏鴉也同時將漆黑的視線對了過來。

凱伊沉著眼神,放慢語調一字一句地:

 

「來,」

『看著這個再說話,魔女。』

「對了,還沒讓妳自我介紹呢,先從名字開始如何。」

『接下來妳的用字可要非常小心。』

「告訴我吧,背著槍的美國佬,妳叫什麼名字?」

 

「…….這就是妳們的待客之道啊。」

艾莉森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

此時,荒野遙遠的盡頭處襲來一陣混著草腥氣息的冷風,使她的鬥篷激烈地晃蕩了起來。

垂擺的兜帽隨風鼓脹飄揚,露出了縫在背後的家徽。

她張開了雙唇。

「——我是春田的魔女,春田工房的艾莉森。」

<待續>

 

向野學姊的魔女史筆記

飛行的魔法

魔女們用來飛行的魔法可說是五花八門。根據各地工房的教育方針,不同出身的魔女飛行姿態也差距甚遠。以英國牛津工房為例,她們通常只會以距離地面三公尺的高度向前滑行,並且速度不會超過四十英裏。話雖如此,能夠在數千公尺的高空自由來去,或者追上戰鬥機速度的飛行魔法,確實在其他工房之中存在。

 

魔女的工房工房

可說是古典魔女最代表性的文化。一棟完整的工房代表著該派系的學術依據。可以說,工房本身就像一座複雜又龐大的魔法陣、或進行術式培養的環境道具。無論房屋的格局、裝飾的增減,甚至是庭園植栽的品種與位置都必須經過精打細算,藉以服務魔女們的研究需求。

 

1940年的歐洲

於六月初發生的敦克爾克撤退行動(發電機行動),對於法軍、以及駐守於法國當地的英國軍隊來說都是一次沉痛的打擊。納粹德國的軍隊正式併吞法國,並且開始計畫跨過海峽向英國本土發進。於此之前,德國的魔女工房早已在1938至1939年之間經歷了一次徹底的肅清。僅存的家族只有被納粹承認的純正日耳曼魔女派系,並且這些魔女們很快地也被投入到了戰爭之中。同年七月,在法國淪陷之後,由菲利浦.貝當建立的魁儡政權「維琪法國」成立。並協助納粹政權對猶太人以及魔女社會的迫害。這場行動造成了法國的工房文化毀滅性的破壞。由於德國明顯的擴張意圖,英國境內展開了一系列的反間諜活動與應戰準備。上至軍人下至老弱婦孺,從民間防衛到資源節約,所有英國國民都進入了對抗德國的團體意識中,這段時期的史料非常豐富並且十分有趣,請務必找來看看。除此之外,英國針對外國人的控制也變得更加嚴厲,當時確實存在著許多只因為是德國裔,就將其送至集中營監控的案例。

 

 

 

 

異邦的魔女 - 天空詩篇

各位貴安,我們是狐騙堂。

歡迎參觀連載網站:

https://sites.google.com/view/hptreading

以及臉書粉絲專頁:

tps://www.facebook.com/%E7%8B%90%E9%A8%99%E5%A0%82-107921124010179/?modal=admin_todo_tour

8 條評論
  1. 有吸引到
    關注

    • 謝謝你,請期待往後的更新

  2. 新朋友多多指教
    歡迎常常來喔
    大大是否願意參與網站的聯動宣傳活動呢?
    有興趣可以來看看這篇
    https://www.dolingdoling.com/blog/2901.html

    另外我們未來我們計劃替創作者做影片
    因此也有創作者交流群
    有興趣可以前看看這篇喔
    https://www.dolingdoling.com/blog/7135.html

    • 謝謝你的邀請,已經加入交流群了。
      聯動宣傳或許得等到多更新一些內容、熟悉貴站之後再來考慮,感謝您提供的訊息。
      今後也請多指教了。

  3. 這描寫方式超讚的 期待下次更新

    • 感謝~會再接再厲繼續釋出內容的

  4. 後面呢?(敲碗)

    • 剛才發布了~

歡迎新朋友,感謝參與互動!歡迎你 {{author}},你在本站有{{commentsCount}}條評論


Connect with:


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