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界限 第二章LUNAR MARIA⑤

生存界限 第二章LUNAR MARIA⑤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阻止拉比尼斯繼續殘害人的功臣,只要他不懂你們這些倖存者的的感受,我就絕對不會原諒他。」

  「⋯⋯⋯⋯」

  亞澄的話語重重壓在祐的胸口上。

  倘若她知道那個可憎的雷帝就是現在坐在眼前的人,她會有什麼想法呢?

  祐根本不敢想像。

  因此祐對亞澄總是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即使內心深處想走在她的身旁,腦中的理性卻永遠會在前面擋著他。

  「可是就算這樣,妳還是要加入月影。代表有一件事情重要到讓妳寧願壓抑對雷帝的厭惡⋯⋯」

  「嗯⋯⋯說這種話對你很不好意思,不過的確就是這樣。」

  「那妳願意告訴我嗎?」

  「嗯,當然可以。」

  亞澄雖然答應得很乾脆,不過要說出這件事還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所以她吸了一口氣緩和自己的心情,接著才開口。

  「用一句話來說,應該是想保護別人、保護自己吧。」

  「保護?」

  「嗯,那裡就是這樣的地方不是嗎?阻止拉比尼斯入侵,保護這個地區的人們。」

  亞澄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的楓樹,庭院圍牆的另一邊就是櫻庭家。

  「不過我不是想保護所有人所以才想入隊,最主要……是想保護媽媽。」

  「阿姨?為什麼?」

  「你知道我爸爸在我小時候也被拉比尼斯殺死的事吧?」

  「……嗯。」

  祐點點頭。

  七年前神鳴家搬來這裡的時候,櫻庭家只剩下母親和亞澄兩個人相依為命。

  據說亞澄的父親在她三歲的時候遭到拉比尼斯殺害,哥哥則是原本就體弱多病,在她五歲的時候病逝。

  「心愛的人和兒子相繼去世,對我媽媽來說打擊當然很大,不過卻也讓她對生命的無常更有感觸。我自己也是,我知道在我眼前的一切可能會在下一秒徹底消失……」

  或許不只她,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或多或少都知道這個道理。

  曾經在七年前失去一切的祐當然也很清楚。

  因此對雙方而言,他們的「現在」都非常難能可貴。

  「所以在我們家,『去死』是不能說的話,不過『搞不好明天就死了』這種玩笑話卻很常說。」

  亞澄苦笑三聲,輕輕帶過櫻庭家這種極端的現象後繼續往下說。

  「我們常常討論『萬一我死了,另一個人會過著什麼生活』的話題。我們會像描述未來願景的感覺,說出沒有另一個人的未來生活。然後……每次都在同一個地方卡住。」

  亞澄停頓了一會兒。

  「如果媽媽死了,我也能自己謀生,畢竟我已經長這麼大了,不管以後是要繼續念書還是工作,我都能自己做主,我也有辦法做主。可是如果我死了……那媽媽該怎麼辦?她沒有人照顧,身體也不知道能工作到什麼時候,如果我不在她的身邊,那她該怎麼活下去?」

  說著說著,亞澄的眼裡泛出淚光。

  她又吸了一口氣緩和情緒,用手指拭去雙眼的淚珠,接著開口。

  「所以我就想到月影。如果可以沒事當然是最好的,但是如果我因公殉職,媽媽就能得到撫恤金,這麼一來就不必擔心了。就算我不在,我也能照顧到媽媽。」

  當「撫恤金」這三個字從亞澄嘴裡說出時,祐有一瞬間完全聽不見周遭的聲音。

  兩人就這麼靜默了一會兒。

  等祐稍微鎮定下來,他才抖動著雙唇,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

  「妳的意思……是要用妳的命去換阿姨未來的生活嗎……?」

  「換個說法的確是這樣。」

  亞澄無奈地笑道。

  「阿姨她同意妳這種做法嗎?」

  「嗯。」

  「為什麼……?這對她來說未免太殘酷了……」

  簡直就像啃食自己女兒的生命苟延殘喘一樣。

  以祐對那位母親的了解,她對亞澄的愛情絕對無法容忍自己對亞澄做出這麼離譜的事。

  亞澄應該也了解母親的心思。

  即使如此,她們還是做出這種選擇。

  「為什麼……」

  祐握緊自己的拳頭,彷彿隱忍自己的情緒一般,低著頭對亞澄提問。

  「因為我想保護自己還有我的生活。媽媽也說了,只要我做的所有決定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她,那她就不會阻止我。」

  「但是這件事——」

  「聽起來是為了媽媽——是嗎?」

  亞澄筆直看著祐,露出一抹笑容。

  「祐,這是為了我自己。對我來說,保護媽媽未來的生活就是我最大的財富。所以就算你勸我,我也不會退讓。我要加入月影。」

  那抹堅定的眼神就像祐今天在學校看到的一樣,找不出一絲動搖。

  但是她的堅定就像某種催化劑一樣,只會加速祐心中的焦慮。

  「為什麼要這樣⋯⋯妳根本不必做這種事!我那時候不是說過了嗎?我會保護妳,還有妳周遭的人!就在那棵樹下!」

  祐指著落地窗外的三角楓。

  「我跟妳打勾勾約定好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所以妳根本不用擔心這麼多,我絕對不會讓妳還有阿姨死掉!」

  「……嗯,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說到做到,你就是這樣的人。」

  說完,亞澄有些悲傷地看著祐身上的繃帶。

  自從亞澄認識祐之後,他身上的繃帶就像註冊商標一樣,隨時跟著他。

  亞澄並不是想把責任推給年幼不懂事的自己,但每當看到這些繃帶,她就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殘酷的約定。

  那個約定就像一種詛咒一樣,七年來不斷侵蝕祐的身體。

  儘管亞澄剛才沒有說出口,不過祐也是她想保護的人之一。

  因此她想停止這一切,停止當年那道無心的詛咒。

  「可是就像我了解你,經過這七年的相處,你應該也知道我不是一個會讓人來保護我卻默不吭聲的人吧?」

  「我知道,當然知道!妳是一個會靠自己的能力實現心願的人,這一路妳都是這麼走過來的。可是這一次……就這一次,難道不能交給我幫妳完成嗎?我有自信可以背負妳的這個心願,也有覺悟對妳的未來負責!」

  聽完這句話,亞澄睜大了眼睛。

  「這……是求婚嗎?」

  「呃?什麼……」

  聽了亞澄如此反問,祐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他頓了一下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於是慌慌張張地否定。

  「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唉,原來不是啊……」

  「呃……什麼?妳……呃……咦?」

  看見亞澄有些失落的樣子,祐的混亂來到最高點。

  這反應看在亞澄眼裡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麼一來,她就很清楚自己在祐的心中是什麼樣的存在了。

  「祐,我說過了,我不會退讓。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都說成這樣了,為什麼妳還可以這麼堅定……?」

  祐無力地提問。

  「因為這不是我一時興起的想法,你應該很清楚吧?我是認真的。」

  「…………」

  無以反駁。

  這就是祐此刻的狀態。

  不管他說什麼,還是無法撼動亞澄的決心。

  「可是我不希望妳做這麼危險的事……」

  所以他現在只能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感受。

  比起說服她,現在更應該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思。

  「那麼祐,你覺得我就能忍受你為了保護我而受傷嗎?」

  「⋯⋯!」

  被亞澄這麼問,祐瞬間喑啞。

  「因為我的關係,讓你全身都是傷⋯⋯你覺得我是那種會覺得驕傲、覺得有優越感、不會內疚的人嗎?」

  亞澄的話重重地敲進祐的心坎裡,讓他睜大了眼睛看著亞澄。

  「七年前,當你說你會保護我的時候,我很高興。真的⋯⋯真的覺得很高興。」

  亞澄轉頭看著外面的楓樹,又繼續往下說:

  「可是那時候畢竟年紀還小,我根本沒有細想這件事代表著什麼意思。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你挺身擋在我眼前,我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該和你許下那種約定。」

  「咦⋯⋯?」

  「七年前你因為鷹森事件受了很嚴重的傷,當時明明還沒痊癒,但你還是站在我前面,在公園替我擋下一隻發狂的獵犬。」

  因為亞澄提起,祐也回想起那件事。

  當時他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因此和亞澄一起去附近的公園玩。結果樹叢突然衝出一條獵犬,牠全身傷痕累累而且似乎餓了很多天,所以一見到人就撲上來。

  祐看到牠,立刻站到亞澄面前阻擋,結果整條手臂被咬得全是血。

  「那次之後我突然明白,我竟然沒用到讓一個渾身是傷的人來保護我,而且以後還會繼續下去⋯⋯」

  「亞澄⋯⋯」

  「我之後一直在想,為什麼那個時候不是我挺身保護你?為什麼我會對你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我居然讓一個受傷的人⋯⋯就像哥哥還活著的時候一樣,我只會一直給身體虛弱的他添麻煩。」

  亞澄懊悔地低下頭,從她嘴裡傳出的聲音不斷地發抖。

  這一瞬間,祐忽然恍然大悟。

  為什麼他身邊的人總是罵他亂來?為什麼狩刀總是像今天一樣生他的氣?為什麼亞澄會想要賭上性命進月影?

  「原來都是我⋯⋯」

  祐小聲呢喃。

  進入月影七年,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帶給身邊的人多大的困擾。

  想保護所有人——這是他當初踏入月影時立下的誓言。

  所以他不顧一切,只為了守護他人的生命——抱著犧牲自己也在所不辭的覺悟。

  這個覺悟聽起來高尚,其實是一把利刃。

  這七年來,他就是拿著這把利刃不斷砍傷周遭所有在乎他的人的心。

  每當他挺身保護別人,所有在乎他的人就會因此受到傷害。

  他是個殘酷的人。

  他非得等到自己也碰上同樣的情境,才能同理狩刀今天發脾氣的心情。

  逼得亞澄上戰場的人是自己。他現在根本沒有資格叫亞澄別去。

  「可是我很感謝你喔,祐。」

  「咦?」

  「因為遇見你,我才會想要改變,我才能下定決心要挺身而出。否則直到現在,我想我還會是那個只會向別人撒嬌的人。所以那天之後我才會把頭髮剪掉,這是為了告訴我自己:絕對不能再像當時那麼天真。」

  亞澄摸了摸自己的髮尾,然後再度開口:

  「我要保護媽媽、保護你,還有我身邊的人。這就是我要進月影的理由。」

  她笑著這麼說。

  但面對這抹無悔又耀眼的笑容,祐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他無法像亞澄的媽媽那樣豁達。就算聽完這些話,他還是自私地希望亞澄永遠待在安全的地方。

  「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不會亂來,我會好好保護自己。所以祐,你可以同意我進月影嗎?」

  「⋯⋯為什麼⋯⋯妳要過問我的意見?」

  聽見祐沒精打采地這麼問,亞澄輕笑:

  「難道你不希望我問你嗎?」

  「那當然不是!我只是⋯⋯」

  「因為你也是我重要的家人啊。我早就決定好申請書要在跟你商量之後才能交出去了。」

  「那麼如果我還是說『不』呢⋯⋯?」

  「我還是會把申請書交出去。」

  「那根本沒有意義嘛⋯⋯!」

  祐氣急敗壞地大叫。這時亞澄繼續補充:

  「不過在你能接受之前,我不會接受入隊考試,我會一直當研修生。這樣可以嗎?」

  「呃⋯⋯真的?」

  「嗯,真的。」

  「如果是這樣⋯⋯」

  月影的研修生平常的工作就是受訓和誘導疏散,相較於前線是危險性低很多的工作。

  如果她在自己同意之前都會當個研修生,那的確是比上前線還要令人安心許多的選項。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吧。」

  「嗯。」亞澄微笑道。

  「那個⋯⋯我覺得很抱歉,我沒有顧慮到妳的感受就採取那種行動。」

  原本出自好意的行為卻意外傷害到別人,這是祐始料未及的事。他覺得自己也應該好好跟月影的人道歉才行。

  「你的確應該好好道歉,我的壽命每次都被你嚇短一點。」

  「對不起啦⋯⋯」

  「不過我剛才也說了,我很感謝你。所以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了。」

  「嗯⋯⋯」

  但是就結果而言,促成亞澄踏進月影的契機還是自己。這點實在讓祐開心不起來。

  而且現在還有一個新的問題。

  一想到還要通知月影的人這件事,祐不禁覺得心情很沉重。

  平常他們為了守住雷帝的身分,已經非常耗費心思了。這回居然有個熟人要加入——祐實在不敢想像他們會如何數落自己。

  尤其是千封,他肯定會破口大罵。

  「唉⋯⋯」

  因此祐只能暗自嘆了口氣,並祈禱自己能在明天當班之前想出一個好說法,讓月影的人接受這件事。

  ※

  狩刀送祐平安回到家後,順路繞了市區幾圈,查看拉比尼斯在各區造成的災情,接著才返回月影。

  當他抵達自己位於三十五樓的辦公室時,赫然發現辦公桌上堆滿了警報響起前沒有的文件與報告。這讓他不禁嘆了一口大氣,並自嘲:

  「有這麼多動作迅速的優秀部下,真是我的驕傲⋯⋯」

  總司令辦公室是一個很大的空間,中央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很大的木製辦公桌,桌子後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畫,畫上頭用世界語提著兩行字:人將人變成怪物,接著蠻橫地殺死他們。辦公桌前面擺著沙發與茶几。辦公室左邊的牆有一道隱形門,門後面是一間寢室。

  狩刀抓了抓頭,有些厭煩地坐上椅子,從那堆文件山當中挖出某一份報告。

  那是作戰參謀——陳映良在第一時間統計的內部傷亡、耗損資源,以及作戰課現在能運用的人力。

  作戰參謀在任務中主要負責調派戰力以及總司令的輔助工作。但是與此同時,他也是整個支援課的負責人。照理說,任務已經結束的現在應該是負責善後並指揮維安部隊在現場勘查的他最忙碌的時候。但是映良卻每次都能快速整理好這份報告,呈到總司令辦公室來。

  「⋯⋯⋯⋯」

  不過以狩刀的立場來說,有時候他真心希望映良動作可以不用這麼快。

  因為他實在不太想面對接下來的例行公事。

  「唉⋯⋯」

  但是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狩刀伸出沉重的手,按下設置在桌面上的光譜鍵盤當中的某個鍵。

  隨後,室內的燈光一齊熄滅,他身後的牆面也跟著開啟。原本掛在牆上的畫作被收進側邊的空間裡,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大型螢幕被推了出來。

  狩刀轉動椅子向後面對螢幕。不出幾秒,螢幕中央便出現一張偌大的圓桌,圓桌前坐著十二個身穿正裝的男女,他們的臉分別大大映在在螢幕兩旁的分割畫面中,看起來大概都是四、五十歲的人們。

  『神野總司令,你這次的聯絡是不是慢了點?』

  其中一位男人以低沉的嗓音問道。

  狩刀也不疾不徐地回答:

  「我出去視察市內受到多大的損害。」

  『我們應該一再告訴過你,那種看報告就能明白的事情不具任何急迫性,拉比尼斯驅除任務結束後,應該即刻向我們匯報。』

  「我想我也說過很多次了,我和只會等待報告的各位不同。」

  面對男人的指責,狩刀聳聳肩,輕描淡寫地回擊。

  「況且我有我做事的方式,對事情的輕重緩急也有自己的一套標準。就算在座的各位是月影的監察單位,也無權干涉我的做法。」

  現在坐在圓桌前的十二個人是月影的監察單位——議會的成員。

  他們是由政府高層組成的監察機構,依照各自的業務範圍,分成行政、戰鬥與支援三個監察單位。他們基本上與總司令的地位相當,不過手中握有彈劾權與發言權,即使是狩刀,也無法隨便無視他們。

  說是這麼說,狩刀基本上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他和這些人根本就八字不合。所以他才會主動送祐回家,還在市區兜了好幾圈。

  對狩刀來說,與其坐在這裡向他們報告,把祐平安送回家還比較重要。

  『神野,你可別太囂張⋯⋯』

  「薩里涅先生,你才是別搞錯了。月影是為了這塊區域的人們而存在,不是為了你們。」

  『你⋯⋯!』

  『算了,若要議論職責與權限,那根本沒完沒了。你先報告吧。』

  正當薩里涅還要繼續針鋒相對時,另一名男人開口打斷了他。

  「不愧是法羅茲先生。你和薩里涅先生不同,很明白辦事的先後順序。」

  狩刀首先口出嘲諷,接著開始報告今天的任務概要和映良的統計結果。

  只見那位名為法羅茲的男人聽完後不悅地瞇起眼睛。

  『為何不一開始就投入雷帝作戰,將犧牲減至最低?』

  「因為風帝——結城天夜不在,雷帝這兩個月已經過度勞累,今天原本沒有要讓他參與任務。」

  『⋯⋯神野總司令,你是不是過度寵溺三帝了?』

  「我沒有。三帝是我們的王牌,這是確保王牌戰力所下的判斷。我想諸位也不希望王牌哪天陣亡吧?」

  『但是雷帝今天一舉殲滅了多數的拉比尼斯吧?這證明他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疲勞,甚至還游刃有餘不是嗎?』

  聽見這句話,狩刀為了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憤怒,緊握拳頭隱忍。

  就是這樣他才討厭這些只會看報告與結果的人們。

  今天報告上只寫著雷帝是輕傷,所以他們就認為「沒什麼,大概只是擦傷」。他們根本不會看見那副小小的身軀前前後後因為「輕傷」而纏滿了多少繃帶,更不會知道他究竟出了多少力。

  『炎帝也是。我不明白你為何要對他下達能力使用限制。』

  「⋯⋯我已經解釋過了,他身上有侵蝕舊傷。」

  『我質疑的就是你為何同意採取溫吞的治療手段?明明有立刻中和的方法,為什麼不早點把他治好,讓他放手戰鬥?』

  「中和治療會傷害身體。為了他的身體狀況著想,這是最保險的做法。」

  話雖如此,今天因為巨型拉比尼斯的關係,最後還是莫可奈何使用了粗暴的治療方式。一想到自己和千世的用心化為泡影,現在還要被人質疑,狩刀就一肚子火。

  『神野。』

  法羅茲突然不帶稱謂喊了狩刀。任誰都聽得出來,他的語氣富含著警告的意味。

  『你肩負著這個地區的防衛重責,五十萬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你這種做法太溫吞了,簡直是拿眾人的性命開玩笑。』

  「那麼你的意思是,拿三帝的性命開玩笑就無所謂?我說過很多次了,在我面前不要拿生命的數量做比較。他們可不是用完就丟,還可以補充的消耗品!」

  『他們和大眾不同,他們是月影的戰鬥員!』

  法羅茲突然用大過狩刀的聲音吼回來。

  『你自己再說一次你剛才的報告內容。這次襲擊死了多少人?』

  「⋯⋯一般民眾九人,隊員六十一人。」

  『如果你一開始就投入雷帝的能力,並讓炎帝使用全力,這些犧牲就不會發生。』

  「那麼你是說,每次侵略都讓他們去應付,就算受重傷也要把他們丟出去嗎?」

  『沒有錯。』

  「按照你這種做法,三帝沒兩三下就會折損,這個地區也會跟著完蛋!」

  狩刀終於忍受不住自己的怒火,從椅子上站起。他感覺得到自己全身都在發抖。

  但法羅茲卻不為所動。他冷冷地說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為了未來眾多的生命,現在這些犧牲在所難免?虧你剛才還大言不慚地叫我不要比較數量。真是自相矛盾。』

  「什⋯⋯!」

  『神野,你聽好了。我不是只對三帝如此嚴苛,今天換作其他隊員有以一擋百的能力,我也會用一樣的標準對待他。他們是戰鬥員,從他們加入月影開始,應該就做好了犧牲性命的覺悟。換言之,他們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而是為了讓你獲勝的棋子。』

  「不對⋯⋯!」

  狩刀原本還想再繼續反駁,卻被法羅茲硬生生打斷。

  『我們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許你不必提供雷帝的個人資料、能力數據了,所以請你好好利用他的能力,不必對他有太多的顧慮,讓他在該派上用場的時候派上用場即可。當然,炎帝天海千封也一樣。』

  『沒錯!他們都是為了抵擋拉比尼斯而存在的兵器。你身為月影的總司令,應該利用的東西就要好好利用。』

  『神野總司令,請你好好思考我們的話。務必做出正確的判斷。』

  法羅茲說完,通訊便被切斷。隨著螢幕暗下來,也宣告著今天的會議結束。

  但是狩刀依舊站在原地,死盯著眼前一片漆黑的螢幕。

  過了半晌,他抬起頭看著昏暗的天花板,嘴裡無力地咀嚼方才從薩里涅口中說出來的詞。

  「兵器⋯⋯?」

  他就像失去希望的人偶一樣,腿一軟坐上自己的椅子。原以為他會就這樣暫時消沉下去,沒想到他竟突然回過頭,用力揮舞自己的臂膀,掃落推放在辦公桌上的文件與報告。

  「什麼兵器⋯⋯」

  狩刀咬牙切齒地開口,眼神也惡狠狠地瞪著前方。

  「他們都是人!」

  沒錯,他們和那幫人一樣,都是人類。受了傷會流血,遭人辱罵會心痛,失去性命就再也不會復活。

  狩刀因憤怒不斷喘息,在這偌大的昏暗空間中,獨自消化從內心源源不絕湧現的怒氣,久久不能自已。

2 條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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