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序戰線 – SEQUENCING (5).崩毀的日常

定序戰線 – SEQUENCING (5).越過迷茫

作者:V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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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崩毀的日常

公休日的今天,日晴市縣立天征高中的校門沒有並沒有開放。

在不明朗的天空之下,沒有任何燈光的校舍內部顯得一遍漆黑。

然而,在沒有半點燈光的校舍之內,卻有一處散發著不自然光芒的地方。

光芒的來源,是「新聞部」三字的門後。

天征高中新聞部的部室,一切新聞部的活動,包括討論、資料編輯等等也是在此處進行。

房間的擺設,稍為令人感到雜亂。除了桌椅、文具等必要的東西外,也有不少應該是新聞部員帶來的私有物。

而部室內的光芒,並非設置在天花板上的燈管。

在部室內的電腦螢幕,此時正處於亮著的狀態--這正是部室內不自然光芒的來源。

電腦螢幕之前,正坐著一名少女,螢幕的無機質光芒映射在少女的臉上。

少女的雙手,於老舊的鍵盤之上遊走。

在白色的底色之上,一行又一行的黑字漸漸顯現。

因為格式和修飾而使內文變得冗長,但整段文章的意思其實可以用一句話解說--「日晴市分部已經使用〈石中劍〉向錐端山研究設施進行轟炸」。

「這樣就好了。」

說出這句話的少女,按下了送出鍵。

在螢幕之上,顯示了一個正在傳輸的圖示。待把東西送出以後,就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少女把頭移開亮到有點刺眼的螢幕,看向窗外。

和數小時前相比,現在的天色明顯變得陰暗,可以看得出快要下雨。

快快把事情處理好回家吧--少女如此想著,再一次把雙眼落到螢幕之上。

但是,明明只需要數秒就能完成的傳輸,卻到現在也尚未完成。

--會不會是元件鬆了呢?少女把視線移到置於地面的電腦主機上。

為了保密,少女用自帶的元件覆寫了電腦原先的作業系統,就算在上面做了什麼都不會留下痕跡。

不過,在原本插住元件的插位之上,並沒有裝上任何東西。

這時在少女的背後傳來一把聲音。

「妳是不是在找這東西啊?菱。」

熟悉的聲音,用熟悉的稱呼喚出了自己的名字。

急速地從椅子上起來,導緻的就是椅子向後倒。在寂靜的空間中,椅子碰擊地板的聲音出乎意料地響亮。

在菱面前的,是一名和自己同齡的少女。在她手上,拿著菱剛才插在主機的元件。

「……什麼嘛,是雅映啊,別嚇人嘛。」

菱向親友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然而--雅映臉上,卻沒有面向朋友時應該表現的表情。

然而,雅映的雙瞳,並不如往常一般充滿朝氣。

無機質的眼神,散發著彷彿能使周遭溫度下降一般的冷峻。

「當我以這身打扮出現在妳面前的時候,妳也不用再裝下去了吧?」

雅映的語氣,並沒有半點溫度。

在她的身上,披上了和最近的天氣實在說不上搭調的深藍色長袖大衣。於大衣的衣袖之上,清晰地印有〈鋼欄〉字樣。

「……也對啦。」

菱以有如平日,與現時格格不入的輕佻口吻答道。

「那麼,妳找我有什麼事了?日晴市分部的LV.D基因禦者〈無影〉。」

自己在〈鋼欄〉的行動名稱被說出,但是雅映卻沒有一絲動搖。

〈無影〉,是雅映作為基因禦者的行動名稱。她變化出包覆身體和穿戴的衣物的「膜」,「膜」就像使用了光學迷彩一般,把本人的存在隱藏起來。

這能力的變化速度和隱藏的完美性,連最新式的光學迷彩保護服也及不上。

能夠在菱毫不發言之下進入部室,由頭到尾不被菱察覺自己觀看她寫報告的過程和內容,甚至神不知鬼不覺地拔走電腦上的東西,可說是因為有此能力也不為過。

這種小事對方才不會不知道--雅映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既然知道我是基因禦者,那就請妳老實地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就算我只是LV.D的基因禦者,但要把普通人處理掉依然綽綽有餘。」

雖然手上沒有拿著武器,但雅映的眼神卻釋出危險的殺氣。

考慮到雙方的關係,雅映是不會下殺手,但至少也會要菱很點皮肉之苦。

「OK、OK。就算雅映妳不說我也會照做啊,我才不會笨到和基因禦者過意不去,就算是對災獸戰鬥不管用的LV.D。」

菱舉起了雙手,作出一副投降的姿勢。不過從容不迫的口吻卻和動作完全不搭調。

「不過,現在的雅映還真是酷,和平時那個開朗過度的筋肉女簡直有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一貫的輕鬆話語,但是雅映的神情卻沒有半點變化。

沒有理會菱的戲言,雅映逕自開始了提問。

「……首先,妳是總部派過來的人吧?」

「沒有錯。妳也是知道了才敢在我面前曝露自己的身份,對吧?」

而菱也收起了輕佻的語氣,用稍為像樣的話回答。

「……第二,在校內的新聞部散發日晴市附近有巨型災獸的傳聞,是妳做的嗎?」

「沒錯,不過放心好了,這純粹是流言而已,至於傳出這個流言的原因……特意派遣妳過來,那位賢明的榕樹分部長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在菱的嘴邊,掛上了帶有含意的笑容。

看似平然的笑臉,和她的話一樣帶剌。

沒有理會笑容的意思,把話語的內容用機械式的方法作理解,雅映的表情由始至終也沒有變化。

「第三,總部究竟吩咐錐端山研究所進行什麼實驗了?」

冷寞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可以說是最重要的問題,雅映和菱也很清楚。

「連這一步也猜到了啊……榕樹分部長看來遠比總部上層所想的有能。」

「不要扯開話題。」

這一句話,聽起來就像「離題的話就把妳殺掉」一般充滿了威壓感。

「不要用那種彷彿可以殺死人的眼神盯著我啦……上層究竟對錐端山研究所下達了什麼指令,像我這種小角色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妳不信我也沒辦法就是了。」

就算被足以殺死人的眼神盯著,菱輕佻的語調也沒有改變。

從菱那雙自信而帶有知性的瞳孔,雅映看不出太多,但是,至少她不認為菱在說謊。

「……先當作是這樣吧。那、最後一個問題,妳接近瑞音究竟有什麼目的?」

雅映的口中,諗出了一個名字。

對菱和雅映來說,那是同班同學兼親友,再加上監視對像的名字。

「瑞音嘛……那個身為『特例』的孩子,總部好像挺感興趣的樣子。不要只說我,妳也是在榕樹分部長的指使下接近那個孩子吧?從四年前開始。」

「……」

雅映以沉默代替回答。

從剛才開始,雅映就沒辦法對菱的話作出否定。

這明顯是互相持有的情報量差異所導緻,雅映沒有笨到連這也看不出來。

從直至現時的對話已經可以知道,菱擁有了比自己、甚至比身為分部長的榕樹更多的情報。

當然,總部的情報比分部來得多是正常的,而現時日晴市分部相關的一切,總部大概也是暸如指掌。

想到這點,雅映不禁在心裡咋舌。她並沒有仇視總部,而據她所知〈鋼欄〉也沒有分部和總部的對立,但被遠在天邊的人掌握住那種感受,實在一點也不好。

「這是最後了吧,那麼,我有點東西想讓雅映妳看看。」

如此說著,菱把手伸進裙子的口袋內。

她的這個舉動引起了雅映的警戒,但是在雅映有所行動之前,菱補充了一句。

「放心好了,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

菱一貫的表情並沒有崩潰。

雖然雅映沒有相信菱的話,但是菱的這番話卻成功使雅映的動作有所遲疑。

遲疑的些許時間,使菱在沒有被拘束的情況下取出口袋裡的某個東西。

菱手上拿著的,是一個像前一個世代的手機,能用一手掌握的機器。

雅映對菱手上的東西並不陌生。

「果然沒錯。」

菱看著螢幕,一臉理所半當然地說。

她拿在手上的東西,是〈鋼欄〉所採用的定位追蹤器母機。在現今時代,手機也能作出定位,但為了機密性和準確性,所以〈鋼欄〉是採取專用的機器。

「接好了。」

簡短地說了一聲,菱把手上的追蹤器母機拋向雅映。

這是十分突然的舉動,但雅映卻不慌不忙,甚至視線也沒移開菱的臉,就輕易接住了向自己拋過來的追蹤器。

「妳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先看看螢幕再問吧。」

對於菱的行動雖然抱有疑問,但雅映還是先望向手上的追蹤器。

在追蹤器的螢幕上所顯示了日晴市的地圖。

畫面裡,一個以規定速度閃爍的光點,正向某個方向移動。

那個光點表示的,是設置了子機的目標。

「雖然平常一副畏首畏尾的樣子,但那孩子其實也很積極嘛。」

那孩子……?

「剛才和她逛街時,我乘她不為意時放到她身上的,我也有叫上妳啊,不過妳沒空也沒法子就是了。」

幾乎和這句話說出的時間同步,雅映想到了映照在追蹤器的人物是誰。

從菱的話去推想,答案就只有一個。

是瑞音!

在雅映的臉上冷峻表情,首次出現了崩潰。取代如冰一般神情的,是驚訝的神色。

會令雅映感到訝異,並非菱在瑞音身上放了子機的關係。而是,光點正向著日晴市東邊的方向--也就是錐端山的方向移動。

現在的錐端山比平時還要危險,在爆炸之後,漏網的災獸侵入日晴市的機會不小。為了以防萬一,榕樹已經下令疏散東區居民。

但光點的前進卻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那笨女孩究竟在幹什麼!?

瑞音不要命的行為,使雅映不禁在心中怒喝了一聲。

「我說啊,與其在這兒陪我耗時間,妳不覺得找回重要的監視對像較好嗎?」

這句充份表現對方餘裕的話,雅映聽上去實在很不爽。

不過就算語氣令人不悅,但事實就正如菱所說。

要問的話已經完結,興其拘泥於菱,倒不如快點把瑞音,把重要的親友帶回安全的地方--如此想著,雅映轉身並踏出了腳步。

而這時,菱的聲音突然響起:

「慢著,被質問了那麼多,妳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雅映踏出的腳步在此時停下。

明明就沒有停下的理由和必要,但雅映還是停止了邁出下一步。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只是,我對於雅映是何時知道我身份這點有些興趣罷了。」

說出這句話的菱,語氣雖然和剛才沒什麼分別,但卻沒有了剛才傳達給雅映那種厭惡感。

站在雅映背後的菱,彷彿回到了和瑞音、和自己三人一起時的樣子。

「……」

大約過了三秒,雅映再次踏出腳步,離開了新聞部的部室,消失於菱的視線之內。

直到最後,她也沒有回答菱提出的疑問。

新聞部再次回到只有菱一人的狀態,寂靜的部室內,只有電腦運作的細微聲響。

「沒有回答嗎……也罷。」

用一貫語氣說出的這句話,但卻帶著莫名寂寞感的這句話,雅映並沒有聽到。

全身的傷口也在發痛,單是把手穿過衣袖這種簡單的動作,也幾乎使淚水由眼框溢出。

擁有黑色短髮和咖啡色眼眸,名為修一的青年,花上比平時更多的時間才把〈鋼欄〉的深藍色大衣穿好。

是制服的同時也是戰鬥服,在充當這兩個職位的大衣之下,修一幾乎全身也包上了繃帶。

在上星期,為了探索沒有定期聯絡的研究所,修一前往了錐端山視察狀況,並在該處遭到災獸們的襲擊,在包含異級災獸〈奇美拉〉在內的情況下,修一雖然能夠逃回日晴市,但卻受到了不輕的傷,也因為如此,他現時才會身處於醫院的病房之中。

他身上的傷至少要一個月才能痊癒,醫生也說過在痊癒之前盡量別作劇烈運動。

不過--現在才不是悠閒躺於床上的時候。

雖然未離開過病房,而且房間內也沒有電視這種東西,但是透過窗外看去的錐端山卻一目暸然。

在剛才那透過窗戶傳來的爆炸聲之後,錐端山的山腰之處就開始燃燒起來。

修一拿起放在旁邊的手機,從電話薄中按下了榕樹的電話號碼。

「喂,榕樹,現在的情況怎樣了?不是說轟炸是深夜才開始嗎?為什麼錐端山現在就起火了?」

接通電話後,還沒有確認對方是否已把聽筒貼住耳朵,修便連珠炮一般問道。

而電話另一頭的人--榕樹倒是不慌不忙。

『我不是說過這次的任務你不用參與,好好養傷就行了嗎?』

平靜的語氣,一點也和現在的氣氛不相像。

「嘿,我還沒有軟弱到會被這種小傷擊潰。而且,情況其實很糟吧?」

但當然,相處已久的修一,看得出只是榕樹在逞強而已。

這不是靠對方的一言一語來推測,完全是修一的直覺。

然而這直覺卻正中紅心。

『……我明白了,你的性格我也不是不清楚。我簡單地說一遍吧,聽好了--』

接著,榕樹用五分鍾不到的時間向修解釋現在的事態。

而由始至終聽完後,修了解到一件事。

「也就是說……現在只有直仁鎮守於邊界嗎?」

這是一件多麼危險,多麼沉重的事,修一還是知道。

『對……不過存活的災獸數量遠超所想,防線大概也支撐不了很久,我已經下令疏散東區近邊界處的居民。』

--不可以讓直仁孤軍奮戰。這想法驅使修一下定決心。

「……我去幫直仁。」

然而,榕樹的下一句話卻把修一的決心否定。

『不、你不用去。』

聽了這句話,修一頓時有種血氣衝上了頭腦。

那是名為憤怒的感情。

「為什麼!?」

怒氣化為語言,像哮一般傳到榕樹的耳裡。

而相對起受感情支配的修,榕樹倒是很冷靜地回答:

『你去了也幫不到大忙。直仁……〈百劍〉有多強,你應該心裡有數才對。』

榕樹說的,是不爭的事實。

對--行動名稱〈百劍〉,LV.A的基因禦者,名為直仁的少年擁有超乎想像的強悍。

一個多月以前,直仁剛剛被派遣進日晴市分部的時候,自己曾經和他進行模擬戰。在那場戰鬥中,修一充份地體會到直仁的「強」。

那不單是能力上的強弱,最重要的,是直仁有一種不依賴任何能力,發自內心的強悍。

意志--修一不知道這樣形容是否正確,但直仁揮出的劍卻包含著這種東西。

當然,修一也不是毫無覺悟地成為基因禦者。但是他卻很明白,自己持有的東西,和直仁相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差距大得有種就算花一輩子也追不上的預感。

「--我知道,可是……!」

『你先冷靜下來。既然你說自己能夠戰鬥,那我也有給予你的工作。』

「……咦?」

榕樹的話,成功使修激昂的心情漸漸冷靜。

了解到修一聽得進自己的話,榕樹開始了解說。

『成功疏散居民後,我會在日晴市內的邊境區劃出第二防衛線,你的工作就是鎮守第二防衛線,把直仁來不及解決的災獸處理。』

原來是這樣--

修終於明白了榕樹不讓自己到最前線支援直仁的用意。

『當然,我也會在主要市區之前設置第三防衛線……不過由非基因禦者組成的防衛線,在對應災獸的能力沒有你們基因禦者般高。對負傷的你來說,鎮守防線是個挺大負擔的任務,不過現在的形勢就只能請你多努力點。』

這時,在修一的臉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嘿,榕樹,你以為我是誰了,這種任務不過是熱身而已。」

『……也對,那、拜託你了,〈紅〉。』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修能夠從電話聽得出榕樹的語氣藏著笑意。

「〈紅〉了解。」

這句話完結後,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切斷了通訊。

把手機放到口袋後,修一用力的把手握成拳頭。

痛覺就像侵蝕一般,由拳頭慢慢擴散到全身。想起來,修一曾經聽說過,就算只是一舉手一投足的小動作,也會動用到意想不到的肌肉數量。

這就是現在這種痛楚的原因吧。如此想著,修一更用力的握了一下拳頭。

比剛才更強烈的痛覺侵襲修一的身體。

可是,這種痛只要忍耐一下就好。

「好了,去大幹一場吧。」

修把包住額頭的繃帶扯下,視線移到窗外。

天色,漸漸地變得惡劣,一副快要下雨的樣子。

「嗄……嗄……」

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上氣不接下氣的瑞音,停下了腳步調整呼吸。

「呼……」

當呼吸節奏開始回復時,瑞音看向和剛才相比,已經很接近的錐端山。

從現在的位置很簡單便可以計算出,自己已經身處城市的邊界之處。

大概再多走兩條街道,就能看見包圍日晴市的巨大柵欄。

瑞音的四周,是比昨天經過的南方邊境更貼近「市區」這個形容的場所。

雖然人數不及剛才到的百貨公司和其附近般多,但總算能夠輕易在視界中找到自己以外的人。

昨天走在市鎮南的街道時,根本就連半個人影也看不見。

一個又一個的人,從瑞音的身邊走過。

隨處也可以見到人,但卻沒有任何一人和自己走同一個方向。

人們的腳步也不像上街,而是帶著一定程度的急促,在人群之中,有數名身穿黑色衣服的人正在引導市民前進。

那件黑色衣服,在衣袖處上印有〈鋼欄〉的字樣。

這兒很接近禦晴東方的邊界處,想到錐端山上發生了那種事,會疏散附近的人群也不是沒有道理。瑞音心想。

這時,瑞音發覺到異樣。

對於採相反方向移動,而且在路中心東張西望的瑞音,並沒有半個人把視線放在她身上。

不只如此,她們更像完全看不到瑞音一般,平然地走向瑞音所站的位置。

瑞音讓開道路,但是依然沒人把視線移往瑞音--不管是在旁邊走過,拖著小男孩的母親、穿運動衣的男性,還是穿制服的警察,也當瑞音是空氣一般。

--是怎麼回事呢?

正當她懷抱這個疑問,為了不妨礙行人而走向路旁的同時--

道路上的行人、警察,在部在眨眼也來不及的時間消失。

充滿腳步聲和人聲的街道,此時變得寂靜無聲

瑞音回過頭,望向後方,但果然還是沒有人。

「咦……」

連餘音也沒有,沒有半點生氣的空間。

建築物和道路依然存在,而在這個環境中,只有瑞音一人站在行人道上。

要說環境中有什麼東西,也實在多得未別數得清。

不過,在瑞音心中卻萌生出一種什麼也沒有的虛無感。

--什麼也沒有。

彷彿世界就只有她一人似的。

彷惶、空虛和不安,這是瑞音想到,最適合形容這個情況的單語。

這兒是一個時間停止的空間--毫無證據的瑞音擁有這個確信。

『妳--真的想知道嗎?』

未聽過,但卻熟悉的女性聲音響起。

從前方;

從後方;

從左方;

從右方;

從上方;

從下方;

從心中--

到底是從什麼地方響起?是否從單一地方響起?

瑞音已經搞不清楚了。但是,她確實聽到了,那把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是誰……?」

良久,瑞音好不容易吐出了這句話。

而同樣的聲音,則是再次問出同一句說話。

『妳--真的想知道嗎?』

她在說什麼?瑞音心想。

我想知道什麼?瑞音自問。

她……究竟知道什麼?瑞音並不了解。

『困擾妳的問題……再向前走的話也許會解答得了也說不定。』

從不知何處響起的聲音如此說著。

瑞音撫心自問。

困擾自己的問題……

--『如果我是基因禦者的話,妳有什麼打算?』

這是在昨天,直仁向自己提出的問題。。

--自己,究竟想在基因禦者……在直仁同學的身上追尋什麼?

這是瑞音由昨天開始,直到現在還沒有解答的疑問。

自己是為了解開這個疑問而走到這一步。

如果再向前走,就能解答的話--

『但是,妳能夠保證自己不會後悔嗎?』

突如其來的提問,有如銳箭一般穿透瑞音的內心。

能夠接著上一句話的這句提問,就像看穿了瑞音的所想一般。

瑞音的心中,有一些東西正在破落。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明明,自己連這句話背後有什麼含意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嗎?』

「!?」

聲音再次發問。

而問題正中瑞音心中的所想。

後悔的原因--我真的不知道嗎?

這一刻,瑞音完全忘記了身邊發生的異狀,忘了去探究聲音的主人是誰。

她只是專心去思考聲音的一言一語。

漸漸地,瑞音想到了聲音的話,帶著什麼意思。

如果自己知道了問題,知道了答案,那自己可能就不能再繼續這四年間的生活。

自己想知道的事,並非普通人需要明白、應該理解的事。如果,自己知道了那些事,恐怕……就不能再以一般市民自居。

深呼吸了一口氣,瑞音擡頭看去天空。

「是否會後悔……我現在還不知道。不過,現在的我能做的,就只有繼續前進。」

這個答案,其實早已在瑞音的心中。

就算什麼也不知道,但唯獨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那就是--現在回頭的話,自己一定會後悔。

說的話雖然很有限,但是瑞音卻感覺到,自己的心聲能夠傳達給那把聲音。

『……是嗎。』

短短的一句話,但裡面卻像包含了千百的思念一般。

女性的聲音給予瑞音這種感覺。

--妳究竟是誰?

這句話,瑞音到最後也沒有問出來。

--一瞬之間,時間彷彿重新開始了流動。

在瑞音的身邊,依然沒有人為的聲音。四周的景物變得和剛才不同,擡頭所看的錐端山比剛才更為接近。

圍繞整個日晴市的巨大柵欄,就在瑞音的眼前。

「剛才那些……是錯覺嗎?」

在無意識的狀態中,自己像夢遊一般走到這兒--瑞音這樣想著。

雖然荒唐,但這卻能解釋。

但是--

那把熟悉又陌生的女性聲音,就算是現在也彷彿隨時會在耳邊響起似的。

剛才的經歷,就是這麼有真實感。

不……還是別想不多吧。

瑞音放棄了追溯。

她並非不在意,只是現在並不是做這個的時候。

就如回答那把聲音一樣,瑞音現在只有前進--向自己追尋之物,一步接著一步的前進。

不過,在她邁步之前--

--!

突然間,不屬於人類的猛獸叫聲,從不遠的前方傳到瑞音耳中。

雨點,在此時從天而降。

直仁把刺穿最後一頭〈沙羅曼達〉的深紅色長柄劍,從〈沙羅曼達〉的身上抽離,順勢把附在劍上的綠色血液甩落在地面。

在他的四周,分別有五頭〈沙羅曼達〉的屍體,全也是被直仁用各種劍來擊殺的。

--至到目前為止,今天已經殺掉多少頭災獸了?

直仁不記得實際數目,而且也沒刻意去想,去算。

長柄劍在主人的意思下,化為光點於空氣中四散。

作為在爆炸之中倖存的災獸,還真是個不得了的數量。

正當直仁想回到原位,重整以他一個人支撐的防衛線時,衣領處的通訊器傳來了聲音。

『監察到有兩頭〈沙羅曼達〉接近柵欄!快將進入市區!』

「嘖……!〈百劍〉了解,立即進行殲滅行動!」

不可以讓那傢夥進入市區!

雖然榕樹已經有動作疏散附近的市民,但要是讓災獸進入日晴市為非作歹,那釀成慘劇的機會很大。

一定要制止它!這個強烈的想法推動著直仁的每一個行動,雖然此舉會令防線嚴重地後移,但現在也沒其他辦法。

走直仁向日晴市方向走去的同時,衣領處的通訊器再度響起。

『〈百劍〉!在邊境內有一名十多歲的少女,〈沙羅曼達〉正續漸接近她,請儘速前往救助!』

監察員的語氣在吃驚之餘還帶有催促之意。

「了解……!」

一貫冷靜的語氣,在此時已經明顯聽得出焦躁。

明明就已經疏散了市民才是……為什麼還會有人在那兒!?

直仁不禁發出了抱怨。

--究竟是什麼人會採這種破天荒的行動……!?慢著……十多歲的少女……?

在抱怨的同時,直仁想起了一名少女。

身為直仁的同班同學,對基因禦者有異常的執著,而且親眼目睹直仁使用基因劍和災獸戰鬥,這樣的一名十多歲少女。

「不會吧……」

口頭上是如此否定,但直覺卻和自己的思考唱反調。

直仁原本就很快的步速,在此時變得更快。

雨點,在此時從天而降。

從灰色的天際,下著大而不密的雨點。

滴溚、滴溚。這是雨點打在地上的聲響。瑞音身上的小包包中雖然放有雨傘,但現在卻不是悠閒地撐傘的場合。

微細的雨聲,蓋不過非人之物向自己身在之處行走的腳步聲。

兩個非人的身影,漸漸從柵欄之外接近,而且確實映照在瑞音的靛色雙眼中。

如果單是從遠距離觀看剪影,可能會被誤認成蜥蝪也說不定。但是在瑞音眼前的存在,卻有數點和蜥蝪徹底不同的地方。

首先,就算是何種蜥蝪,也不會使用兩條後腿來走路;

其次,就算找遍全世界,大概也不會有比成年人的體型還要大上一倍的蜥蝪;

最後,那種表面披有帶刺的灰黑色外殼,存在感有如某SF電影中異形生物的東西,才不像蜥蝪一般善良。

--災獸,人們是如此稱呼這令人忌諱的存在。

災獸用力撞在鐵絲網柵欄的聲音,在瑞音身處的寂靜空間中顯得特別響亮。

而這一記響聲,使瑞音縮了一下肩膀。

就算眼前有看似堅固的巨大柵欄,但並不肯定能夠阻擋災獸。昨天,就有災獸越過柵欄出現在瑞音的面前。

巨大的鐵絲網柵欄,雖說有保護市鎮的作用,但其實對上災獸根本就沒用--瑞音一早就明白柵欄只是一個安民之計。

面對災獸,自己毫無防身之法,要是繼續待在這兒,自己必死無疑。

瑞音並沒有被侵襲全身的恐怖感侵蝕,她冷靜地作出分析。

自己在災獸的面前實在太無力了--她得出了這個結論。

--還是只有先逃走嗎……?雖然不甘心,但是為了保命,瑞音非得這樣做不可,畢竟,死了就什麼也沒有。

心想的同時,瑞音作出了行動,她立即轉身向前來的路走回去。

還跑不到十秒,在瑞音的身後就傳來鋼鐵被切斷一般的聲音。

--糟了!!

就算是早就猜到,但她實在想不到平日〈鋼欄〉高倡能保衛市鎮的厚重柵欄,對上災獸竟然連十秒也撐不過。

瑞音感覺到從背後投向自己的視線。

被盯上了--直覺這樣告訴她。

不論是比速度還是比耐久力,瑞音能夠從災獸手上逃走的可能性也和零無異。

只好躲起來了……!

心中如此想,瑞音從道路上向側移動,鑽進了建築物間的隙位。

狹小的隙位,雖然不至於容不下災獸,但至少能夠令那個比成年人還有大上一倍的軀體行動受阻。

然而,這個算盤並不如她所想一樣如意。

「咦……」

瑞音小巧的唇間吐出的嗓音,像恐懼,又像忘記了恐懼。

逃到隙位另一頭的瑞音,眼前是一頭異形的蜥人型生物。

是和自己背後的東西同種的存在--

剛才自己看到的災獸是兩頭--瑞音終於察覺到自己的疏忽。

急忙回頭往隙位的裡面走,但是瑞音走不到兩步就停下。

從陰暗的建築物間隙中,剛才緊追自己的蜥人災獸漸漸探出了身影。

被雨水淋濕的黑色刺甲外殼,泛出了兇狠的光芒。

「--!」

雖然想叫出聲,但嗓子卻沒有成功發出聲音。

被災獸前後包圍,從絕望而生的驚懼感,使瑞音的身體不聽使喚。

自己要被殺了--這想法掠過瑞音的腦袋。

然而--

「快點伏下!」

瑞音聽到了,一把那穿透細微雨聲傳達給自己,屬於一名少年的聲音。

在這一瞬,瑞音從恐懼的掌中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照聲音所說般伏在不知多少年沒有清掃的污穢地面,雙眼更不自覺地用力緊閉。

伴著並非雄叫,而是悽慘的咆哮,骨和肉被撕裂的聲音明確地傳入瑞音的聽覺神經。

砰!砰!砰!砰!砰!砰!咻--

然後,數發鎗聲響起。有如迴響的規律鎗聲後,能夠聽到有一別於鎗聲的聲響。

同時,瑞音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頭頂飛過。

接下來,是連續六聲硬物與硬物相撞的聲音--以及一記穿過什麼似的低沉響聲。

不屬於人類的嘶啞聲音,痛苦地低吟。

環境再次回復平靜,在瑞音耳邊就只有雨點滴下地面的雨音。

--結束了……嗎?

瑞音緩緩地用單膝站起,並張開雙眼。

首先,映照於瑞音靛色雙瞳的,是一頭心口中央插住藍色單刃劍,倒地不起的蜥人型災獸。

慢慢把視線轉到背後,見到的是另一頭同型態的災獸。

「--!」

災獸並沒有倒下,這使瑞音嚇了一跳,不過她立即就發現到災獸已經不能對自己做成威脅。

在那像穿了胸甲一般的胸口上,有一柄黑鐵色的雙刃劍從後方伸出。被深綠色血液沾溼的黑鐵色兩刃正中央的洞口,此時正飄出灰白的煙絲。

此時,黑鐵色的雙刃劍,變化成光點消失於空氣之中。

支撐住災獸站立的雙刃劍消失,換來了災獸倒地的下場。

而直至剛才為止,被災獸巨大軀體擋住的少年,出現於瑞音的視線之內。

「妳沒事吧?」

衣袖上印有〈鋼欄〉白色字樣,身穿深藍色大衣的少年問道。

他是身為的同班同學,名為直仁的天征高中一年B組學生。

同時--也是〈鋼欄〉的基因禦者。

直仁帶著擔心的語氣之中,並不帶有怒氣。

「啊……是的。」

瑞音回答。

雖然伏在地上的時候弄得衣服沾上了污水,但除此之外,瑞音身上連一點傷也沒有。

聽到這句話,直仁的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唔……!?」

但是,笑容持續的時間並不夠一秒。

下一瞬間,直仁用手按著自己的胸口,呼吸也變得急促。

「直仁同學……?」

這句話最尾的疑問語還未發出,直仁的雙腳就像失去了力量一般,沒有了支撐力使他倒了在地上。

瑞音感覺到異樣。

也同時她也猛然想到了一件事--直仁是基因禦者。

「難道是……!」

出現在直仁身上的症狀,瑞音在心裡有了個底。

她用走的跨過了眼前的災獸,來到直仁身邊。

「直仁同學!」

瑞音在耳邊叫出直仁的名字,但是直仁並沒有回應。

--該不會……!

腦中充斥著負面的想法,瑞音膽顫心驚地把頭部貼近直仁的胸口。

隔著衣服,能夠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那是活著的證據,生命的鼓動。

「還活著……」

知道這點,瑞音鬆了一口氣,不過她立即意識到,現在不是安心的時候。

瑞音擡起直仁的身體,用笨拙的手勢把直仁的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並有手扶住他的腰際,利用自己嬌小的身體支撐直仁的身軀。

「要找個能夠休息的地方……」

獨自承受直仁的重量,瑞音邁出了蹣跚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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