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無過之悔13.繭中

三人所在的樓頂沒有雜物堆放、足足有一整層樓的空間,可說是相當寬敞。

兩名操術師在這地方以拳、以腿、以術式交鋒,他們在這平面上縱橫交錯,恐怕這場地對他們來說還太過狹窄。

兩人的身軀都渾身散發微光,簡單的揮拳踢腿也發出轟隆聲響,此時他們的力量恐怕都已經遠遠超過人類了吧。

似乎是因為比起發動攻擊用術式,在這狹小的場地裡用身體能力直接攻擊更有成效。兩人除了剛開始以遠距離攻擊術式互轟幾發以外,就捨棄不用只是拳腳相向。

或著說,是馬列爾單方面放棄不用的。發動攻擊的始終是馬列爾,泰德只是一派輕鬆地使出同樣的術式抵銷。

意識到術式戰無效的馬列爾以他那肌肉鼓脹的軀體壓迫,泰德不只輕鬆回擊還頗有反制之勢。然而馬列爾還是不斷再犯,逼迫始終拉開距離的泰德。

「你還真的很喜歡落跑啊!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明明比誰都還要有天賦,卻又軟弱得讓人發笑!你到底還想逃避到什麼時候!」

馬列爾的動作以腳為主,他不斷以輕盈的步伐追上泰德、再踹出猛烈的踢擊,偶爾也會混入拳擊,同樣勇猛有力。

然而泰德只是輕巧地躲開或是直接擋下,馬列爾的攻擊對他似乎毫無威脅。

「做激烈動作的時候別說話,你連這個都沒學到嗎?」

泰德再度拍開馬列爾揮來的一拳,像是在說這沒什麼;和馬列爾的戰鬥對他來說,甚至稱不上激烈。

「現在才想擺出學長的姿態嗎!明明以前都沒教過我!」

「那時候你還太小沒受訓,我也不能教你啊,是你一直無理取鬧要我教你術式吧?」

「那現在呢?」

馬列爾使出右膝擊,泰德稍微遲疑了點才擋下。

泰德藉著馬列爾的攻擊力道往後跳開拉遠距離,這次馬列爾沒有馬上追擊。

「你看得出來吧?我已經受訓結束,實力也足以自稱是術式騎士了。你還把我當作是小孩子,什麼都不跟我說嗎?」

「……誰叫你比我弱。」

泰德故作冷漠地這麼說,拙劣的演技讓旁觀的克羅夫都看不下去。

馬列爾更是兩眼翻瞪。

「骨子裡這麼老實就別試著嗆人了吧,泰德。」

你也半斤八兩吧——克羅夫心裡這麼想。

到底是為什麼,理應在光明世界昂首過活的這兩人會淪落黑街,互相糾纏?

沒人能給克羅夫答案、馬列爾正是為了尋求那個答案來此,唯一知情的泰德依然沉默不語。

馬列爾又衝上前去揮了一記右拳,泰德這次不再閃躲格檔,而是打出直擊馬列爾右肩的反擊拳。

「噶呃……!」

馬列爾的身軀被這擊打得往後仰,拚命揮到底的拳頭也搆不到泰德,只能無力地擊向虛空。

泰德更是朝馬列爾的腹部補上一腳,差點把克羅夫丟下樓的馬列爾,如今也險些被泰德踹落地面。

「你來到黑街後,特意接過幾次要殺我的委託、又失敗幾次了?」

泰德慢慢靠近,他的步伐沉穩有力,帶有懾人的壓迫感。

「就算你是唯一多少能對付我、又能從我手下活過的人,他們也差不多要沒信心,不會再找你了吧?要是你還想要來對付我,只能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挑戰我,勝算只會更少。」

曾幾何時,他們早已移動到了熱鬧的住宅區。這裡跟泰德和克羅夫剛開始去的隱蔽住宅不同,即使是在夜裡,整條街道也是燈火通明。

「快滾吧馬列爾,從這裡離開,從黑街離開。不然,下次我真的會殺了你。」

在燈火的餘光下照耀的泰德眼裡了無生氣,他再度扼殺自身的感情撂下狠話,只為了把自己的師弟,趕出他目前生存的世界。

「……」

馬列爾首次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低頭。

是覺得馬列爾屈服了嗎?泰德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瞬間鬆懈不少。

這時馬列爾忽然起身,朝克羅夫的方向衝刺。

「咦?」

克羅夫正想閃躲,馬列爾粗壯的手掌已經摸上了克羅夫的身軀。他將克羅夫微微推出屋頂,自己也跟著衝到空中。

儘管遠離屋頂沒多少,如今的克羅夫離地面可是有好一段距離。

克羅夫被馬列爾壓在下方,等會兒落地時,他將會成為馬列爾的墊背吧。

本來只是從這高度落下也是非死即傷的克羅夫,這下可說是死定了。

說起來,馬列爾曾經說過克羅夫死掉的話,泰德會有麻煩啊……放棄了活捉,就打算直接殺掉他、順帶逃跑是嗎?

馬列爾這人做事可真是徹底啊,說不定他意外地適合在黑街生存——無力回天的克羅夫只能胡思亂想。

「咯啊!呃……」

這時上方的馬列爾突然發出悲鳴,克羅夫還沒搞懂是怎麼一回事,就感覺到一股巨力抓住自己的衣領,往屋頂方向猛力往回一拉。

「喔喔喔喔喔!」

被巨力拉扯的克羅夫這時才發出慘叫,當他被拉回屋頂邊緣時力量忽然放鬆,把他摔在屋頂上。

「呃……」

儘管痛得受不了、脖子也很難受,剛吃過苦頭的克羅夫還是奮力地往屋頂中央的方向移動,他實在不想再被丟下去了。

克羅夫剛要開始爬時,忽然一個事物落在屋頂中央,克羅夫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馬列爾,他的肚子還破了一個洞。

「咦……」

克羅夫腦袋瞬間定格,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茫然地觀察四周,這才注意到在他身邊的泰德。

右手沾滿鮮血的泰德,此時也是啞口無言。

「馬列爾!」

泰德往躺在地上的馬列爾那奔去,剛才言語裡的冷澈和排斥全都煙消雲散,如今的他只是個純粹為師弟安危擔心的師兄。

克羅夫感覺脖子上黏黏的,他摸了摸自己的頸部才發現上頭沾了血。

這不是他的血,而是馬列爾的血。

——剛才泰德是為了救克羅夫,才在情急之下伸手穿破馬列爾的腹部,抓住克羅夫把他拉回來的嗎?

用力過猛的泰德放下克羅夫後手臂繼續往回甩;被泰德手臂貫穿的馬列爾,在泰德的手臂揮到底後才被甩出去,落在屋頂中央。

弄清事情的經過之後,克羅夫也驅使自己全身的力量,移動到泰德身邊。

「喂,醒醒!快點用你的術式,這種情況下你也治得好自己的吧!」

泰德拍了拍馬列爾的臉頰想讓馬列爾保持清醒,馬列爾雖然沒有閉目依然眼神游離。

他的雙眼目視虛空,似乎被無際的虛無吸引。

「……師父剛把你和希薇亞兄妹倆帶來孤兒院介紹的時候,其實我有點忌妒。」

馬列爾不在乎腹部的重創、沒理會泰德的言語,只是喃喃自語。

「他總是告訴大家……以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我看得出來,他對……突然出現的你有種特別的期待。果然……沒多久他就把你收為弟子,讓你和希薇亞搬過去……和他一起住……我是心有不甘,才纏著你也教我術式啊。而且希薇亞不在了,也讓我很寂寞,明明我們倆以前總是玩在一起,也開玩笑說以後要結婚……咳呃!呃……啊啊啊啊啊!」

馬列爾斷斷續續地說著,最後還是忍受不住咳出大量鮮血。血水卡在他的喉嚨裡頭,令他非得多花力氣痛苦地清喉。

「馬列爾!夠了!快用術式療傷吧!」

泰德焦躁地大吼,馬列爾只是不疾不徐地將視線轉向泰德。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原本心急如焚的泰德,被馬列爾的疑問凍僵。

「為什麼……你會殺了師父?為什麼……希薇亞就這麼消失了?為什麼才一轉眼……我在乎的人就全都不在了?」

馬列爾一吐心中的困惑,那是他再怎麼獨自思考,也得不出答案的疑問。

「師父死了、你去了黑街,那希薇亞呢?她到底怎麼了?」

瀕死的馬列爾吐出的話語有種特別的魔力,想讓人把一切吐之為快。

一旁的克羅夫也多想為他解答,可一無所知的他終究無能為力——

一察覺到心裡的怪異想法,克羅夫這才驚覺馬列爾竟然用了術式;他不為自己療傷,而是用了他那以聲音影響他人精神的術式。

馬列爾接受訓練又拋棄應有的光明前途、來到黑街做了不想做的殺人工作、即使在死亡邊緣也不為自己療傷,將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尋求真相之上。

是被馬列爾的術式影響,還是被他的決心折服?

泰德始終緊閉的雙唇,此時總算顫抖地張開。

「師父他……姦殺了希薇亞。」

馬列爾雙眼瞪大,腹部的傷口瞬間噴發出莫大的鮮血,抽乾他的內在。

支撐著馬列爾生命的芯已斷。他沒了氣息,閉目就死。

這時街道上人聲鼎沸,似乎是終於有人注意到了街上的騷動報警。不少居民從屋子裡走出來看熱鬧,每個人都議論紛紛,討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遠方警笛的聲音呼嘯而來,伴隨著車子疾駛的聲音靠近。

那刺耳的尖嘯,聽起來就像是男人的哭喊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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