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無過之悔14.夢惑

「拿到錢了耶,這次的酬勞不錯喔!要不要去玩玩啊?」

黑暗之中,似乎有道熟悉的聲音向克羅夫這麼問。

「罷了,到時還得擔心會不會太招搖被人搶劫。」

「這不管什麼時候都可能發生的吧?別想太多!盡情享樂!」

聲音的主人果然還是老樣子沒變,克羅夫忍不住笑了。

「與其那樣我還不如去外頭好好吃頓飯,在這連安心吃飯都不行!」

「誰叫我們勢力太弱了嘛。」

「所以我才要出去這外面嘛。」

「喔——這麼說也對耶。不然一起去吧!」

「……你確定?去最近的敦佛也挺花時間的喔?你真的有這麼想去嗎?」

「沒關係啦,有趣就好了嘛!」

聽到他這句口頭禪,克羅夫想起來了。

這是過去發生的事情,不是幻想的夢境。

克羅夫已經沒辦法再和他共度那樣的時光了,一切都已成往昔。

想到這裡,克羅夫張開了眼睛,一眼看見的就是一道有點熟悉的天花板。

克羅夫坐起身來,發現自己原本躺在一張沙發上,身上還蓋了條毯子。

他四處張望看看周遭的環境,才明白自己是在海濱街的那棟房子裡,而且現在還是白天。

克羅夫摸摸頭頂,發現自己的紳士帽不見了。他一時慌張地走下沙發,才看到帽子就放在眼前的桌子上。

克羅夫鬆了口氣地揉揉自己的眼睛,結果手指異常的濕潤。

他再把手指往下滑,才發現自己的臉濕成一片。

原來自己才剛哭過嗎?克羅夫半夢半醒,腦袋還轉不太過來。

此時克羅夫總覺得身體黏黏的很不舒服,這麼說來克羅夫已經兩天沒洗澡了。

克羅夫嘆口氣後在這屋子裡找一找,在一樓的地方果然還有間浴室,浴室外對面的櫃子裡還有備用的內褲和浴巾。

他拿著這些東西進到浴室裡洗澡。打開蓮蓬頭,水花灑在克羅夫的頭頂上頓時令他身心舒暢,這幾天下來累積的壓力和疲累似乎都一掃而空。

這種時候會想起洛伊的事情,果然是因為自己太軟弱了嗎?克羅夫這麼想。

可就算真是軟弱也好,克羅夫也不想把洛伊的事情拋諸腦後,不然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克羅夫用浴室裡的洗髮乳洗過頭後,照照鏡子準備洗臉,這才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的臉上外表看起來沒受什麼傷,可這不合理,克羅夫昨晚可是戳壟自己的左耳。

雖然冷靜一想就能明白那個傷從外表應該看不出來,可克羅夫卻也因此發現自己的左耳還好好的、聽力沒半點受損。

克羅夫又看向自己的下半身,發現昨晚右大腿的那個傷口也不見了,右臂上甚至連一點咬痕都沒有。

——對了……是馬列爾治好的吧。

克羅夫這才想起來,昨天被馬列爾抓住頭時,確實感覺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了。

原來這些傷真的都治好了,甚至沒留下一點疤痕,那人的治癒術式果然很高超。

可他昨晚沒有治癒自己的身體,而是逼問泰德真相。

克羅夫茫然地洗完自己的身體,換上新內褲和原本的衣裝後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發愣。

——昨晚是怎麼回來的?

忽地,克羅夫注意到這個問題。

昨晚聽完泰德的坦白後又怎麼了,克羅夫都沒印象,該不會是暈倒了吧?

那麼,就是泰德把自己帶回來的吧?在那件事情過後……

這麼說來,把自己帶回來放在沙發上,並蓋上那條毯子的也是……——克羅夫想到這裡,便仰躺在沙發上嘆氣。

克羅夫曾以為找到這裡後自己就沒用了,沒想到現在泰德會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那隻在克羅夫摔至地面前抓住他的血紅之手、被貫穿腹部奄奄一息的馬列爾,以及為自己的作為茫然錯愕的泰德,都讓克羅夫印象深刻。

克羅夫也不想再想那麼多,躺回沙發上繼續休息。

外頭的陽光實在有點刺眼,克羅夫將桌上的紳士帽拿起來高舉,就這麼看了一陣子後才蓋在自己臉上遮陽。

此時大門那突然有人開門,克羅夫將紳士帽拿開,發現是泰德回來了。

「你去了哪……」

克羅夫剛要站起來問泰德,泰德就伸出手看似叫克羅夫停下,於是克羅夫只是坐在沙發上看著泰德。

「我先去洗澡,有話等等再說。」

泰德的臉上難得顯露疲態和厭煩,接著就直接往浴室走去。

克羅夫這時也沒心情躺回去了,乾脆就坐在沙發上等泰德回來。

過了大概十分鐘後泰德就回來了。他身上還是穿著那件袍子,頭髮則有點濕潤。

「唉……」

泰德坐在側邊的小沙發上嘆氣。

「怎麼了?」

「昨晚我把你送回來後回去街道躲著警察收屍後,在我說過組織裡處理屍體的地方找了一個晚上,結果發現了昨天中午跑來襲擊我們的那些人的屍體。」

「……所以說……」

「是我這邊的人幹的沒錯。」

克羅夫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早就知道是泰德的同伴幹的、甚至知道是誰指使的,可他還是不敢說出口。

而且他還是很疑惑,為什麼那個人——西昂希望克羅夫死,又想把他活捉?

要是讓克羅夫死,打從一開始就可以動手、要是想把他帶走,那麼就不需要派他到泰德身邊。

也就是說,正因為現在他在泰德底下工作,才有某個意義存在嗎?

雖然推算至此,克羅夫還是沒有半點關於真相的頭緒。

「一整個晚上都在那種地方走來走去,真是臭死了,連袍子都得換件新的。」

「咦?你那件是新的?話說回來你是因為這樣才嘆氣的?」

「是啊?怎麼了嗎?」

看來那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肯定,克羅夫也沒打算繼續問下去。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也沒什麼怎麼辦,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然後繼續把工作做完。」

「……你沒想過要阻止他們?」

「我要怎麼阻止他們把錢丟到水溝裡?怎麼阻止他們不再把人派來送死?說到底我連是誰出手的都不曉得,直接把受襲的事情說出來也不會有人幫我。」

「那就繼續這樣嗎?真的沒關係?」

「我是沒問題,你的話我就不知道了。」

泰德冷言冷語地這麼說後,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紙袋。

「那是什麼?」

「早餐。我吃過了,上去休息一下,中午再上工。這個你吃吧,可別又亂跑。」

「……嗯。」

曾經犯錯的克羅夫也只能老實回應。

泰德走上二樓休息,克羅夫在泰德走上去後打開紙袋瞧瞧裡頭是什麼。

紙袋裡是個簡單的三明治跟奶茶,克羅夫將它們拿出來沒兩三下就吃完了。

泰德雖然說中午再出去,可這裡沒時鐘,克羅夫也不知道還得要等多久。

現在這樣也沒辦法去想什麼多餘的事情,克羅夫的思緒自然地想到泰德跟他們組織的事。

泰德曾說過組織裡的人沒把他當作同伴,自己對他們也是亦然,那麼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難不成泰德其實也是另外雇來的?可那樣的話泰德又怎麼會必須參加那種處刑集會?怎麼看都像是內部的人才得到場的地方。而且要真是如此的話,那些看泰德不順眼的人直接把他給解雇不就好了?

還是說他們依然相當需要泰德的力量,所以就算想解雇也有人會反對?可如果真是如此,那又怎麼會有人想暗殺泰德,真的厭惡泰德到不計利益得失也想除掉他?

這種感情論的思考克羅夫也沒辦法繼續深入研究,畢竟他根本還搞不懂這個組織裡的狀況,也弄不清泰德跟組織裡的糾葛。所以他還是只能繼續往利益的方面去想。

也許是組織裡有人利用泰德完成工作,卻會傷害到組織裡另一些人的利益?克羅夫認為這個可能性很高,只可惜無法去確認其真偽。

——完成……工作……

想到這裡,克羅夫突然有個靈感。

過去泰德曾說這是小工作,當時克羅夫雖然對這種說法反感卻也只能接受,卻也感到一絲違和。

後來他們從那個處刑會場出來後,泰德曾說過自己的戰力遠比組織裡其他操術師還高的事,直到現在克羅夫才把這兩件事串起來。

為什麼這個組織會派戰力最高的泰德,花上好幾天來完成這個小任務?

也許這就是一個突破點。

雖然仔細想想,在組織裡被人排斥的泰德可能也不會受人信任接到什麼大工作,可應該也不至於如此大材小用。畢竟克羅夫的組織可說是已經滅亡,只不過還有些殘黨在外流亡罷了,根本沒必要派泰德這種高手來善後。

難道說是泰德的組織已經只肯派給他這種程度的任務了?又或者是另有隱情?

就算真有內幕,那也是克羅夫觸及不到的事情,所以克羅夫念頭一轉,改為思考西昂的動機。

秦威剛開始就說過,要克羅夫先專注在能從泰德手下生還,他早就知道西昂派來的人只會讓泰德反感。

西昂也明白這點吧?說不定打從一開始,他就是派克羅夫來送死的,為了給泰德製造某種「麻煩」。

結果一確認到克羅夫還活著,又想找人把克羅夫活捉回去。

那麼,克羅夫身上到底有什麼價值?他的生死究竟又代表什麼?

感覺思路已經越來越亂了;也許根本沒那麼複雜,就只是單純的內部鬥爭而已,克羅夫寧願事情不過如此。

可泰德呢?他真的無所謂嗎?

即使被組織裡的人針對?三不五時就有人想來取自己的性命?他真的那麼有自信?

還是說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唉。」

不知不決思緒竟然牽扯到泰德的安危了,看來自己真的是想過頭了,克羅夫決定躺回沙發上休息。

反正泰德那麼強又跩個二五八萬的,應該是真的沒問題吧?至少這不是克羅夫需要擔心的事。

克羅夫又把紳士帽蓋在自己臉上,把毯子放到旁邊繼續睡覺。

這次他沒有作夢,而是好好地、安穩地小睡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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