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無過之悔18.再錯

一早起來,克羅夫跟泰德就馬上啟程回去黑街。

因為泰德不願意用瞬間移動,所以他們只能用步行的方式走回去。

對此克羅夫也沒辦法抱怨,畢竟泰德也提過那麼做很消耗力量,這裡似乎也沒有那種能夠長距離移動的術陣。

可能要製作一個術陣很費力,術陣本身又無法移動吧?所以泰德才會特地把那個術陣設置在自己的住處附近,而不是直接放在家裡。如果別人一搜他的住處就找得到那個術陣的話,恐怕也不太妙。

一開始清晨時克羅夫還能耐得住性子,不過隨著天氣越來越熱,他還是把大衣脫下來掛在手上走。

克羅夫其實不太常這麼做,不過這幾天倒是一直如此,所以現在也就習慣了。

反觀泰德一直都處之淡然,這也讓克羅夫有點羨慕。

在走到差不多中午時,他們才終於到了黑街。在大太陽底下走了那麼久又聞到黑街裡的發霉臭味,這讓克羅夫不太舒服。

泰德帶著克羅夫回到了西昂那棟大樓,西昂跟好幾個人都站在大樓前面。

克羅夫認出來,那些人都是在那處刑房裡見過的操術師。

「……這是怎樣?」

泰德不太高興地問。

「沒什麼,不必在意他們。泰德你工作辛苦啦,把克羅夫交給我吧。」

泰德瞇起眼睛。

「你不跟我解釋工作詳細內容反而只跟我要克羅夫?」

「……你問這個幹嘛?你什麼時候在乎那種事的?」

西昂看起來很疑惑,克羅夫也訝異地看著泰德。

「因為這次我很好奇,就只是這樣而已,不行嗎?」

「……你沒必要知道那麼多。」

「我有資格知道那麼多,你最好把全部的事情都交代清楚。這次的工作到底是怎樣?跟你把克羅夫放我身邊有什麼關係?攻擊我們的那些人又是誰派來的?」

「我記得你以前不會這麼囉嗦。」

「那是因為我以前沒有興趣,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我說我不想說的話呢?」

「你可以試試看啊?小少爺。」

「你……!」

泰德倨傲的態度,惹得西昂身邊的操術師們都面目猙獰,西昂本人則是咬牙切齒地搔搔頭。

「我是不知道誰去攻擊你們啦……我們當初突襲克羅夫的組織後從其中一個人口中問出來,克羅夫的組織裡有一大筆錢,原本要拿來買武器的,不過還藏在某個地方沒花掉。」

泰德很有興趣似地「喔?」了一聲。

克羅夫也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襲擊的據點裡的人也說過同樣的話。

「組織原本也不知道這件事情,是在攻擊他們集會場所的時候才問出來的。更好笑的是,知道那筆錢位置的人都被我們殺了,只剩下一個人知道……也就是我們組織裡面和他們合作的那個叛徒啊。那傢伙仗著自己是組織裡唯一會遠距離傳遞訊息術式的人,暗地裡似乎也撈了不少油水,這次竟然還想裡應外合顛覆組織、結果不只徹底失敗還被輕易出賣,真是可笑。」

西昂神色極盡嘲諷,對這叛徒只有鄙夷。

「我讓幾個操術師把他抓起來,嘗試問出錢的位置,但他始終不說。不過我們的操術師發現他曾經發動過一個傳訊術式,解析出來後,發現那是個『七天後把某個情報傳遞給組織裡的其中一個人』的術式,不用說這當然就是那筆錢的位置。這大概原本是要拿來當作保險用的吧?發現這術式存在的我們,認定這傢伙沒用處了,於是就把大家叫過來把他解決掉了。」

克羅夫霎時想起來,被叫去處刑場所的時候,泰德似乎是從虛空中接受到某種訊息。

而那個叛徒是組織裡唯一會使用傳訊術式的人。

他們竟然讓那個叛徒把要處死自己的人們叫來嗎?真是群可怕的傢伙。

西昂看向了克羅夫。

「於是我就派這個克羅夫陪你掃蕩他們的殘黨,讓他和你一起完成這份工作。等到那些人都死了,克羅夫就是唯一有可能收到訊息的人了,到時候錢的位置自然就能到手……就是這樣。所以你現在可以把克羅夫交給我了嗎?」

這時克羅夫靈光一現,瞬間明白了所有事情。

打從一開始,西昂他們就只打算留下克羅夫一人,其他殘黨通通殺光,給泰德的指示也是如此。

然而克羅夫是以西昂的名義被派過來的,和他交惡的泰德一開始就認定克羅夫是炸彈。

克羅夫的確是顆炸彈,然而那是要克羅夫一死才會引爆的炸彈。

要是泰德真的親手殺了克羅夫,組織損失那筆錢的責任完全可以怪罪於泰德身上,到時候西昂便能以這名義懲罰或甚至於驅逐泰德離開。

後來的兩次襲擊,恐怕也是為了如此。

發現克羅夫沒死,西昂馬上派出以防萬一的攻擊部隊襲擊。既然說是要活捉克羅夫,那麼他們就是想把克羅夫擄走,這樣既能暗地藏起克羅夫得到錢的情報,表面上也能把失去這筆錢的責任丟給泰德。

而且他們的指示恐怕是無法活捉就直接殺死……就算要失去這麼一大筆錢,西昂也想把泰德趕走。

畢竟打從一開始,西昂就期待泰德會親手解決掉克羅夫。

「交給你之後……克羅夫會怎樣?」

「把他調教成會老實說話的傢伙,讓他等到接受訊息後會乖乖吐出那筆錢的位置吧?不過這傢伙可是很油腔滑調的呢,也可以考慮把他整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告訴他說出那筆錢後我們才會讓他死。」

「打從一開始,你就沒打算讓克羅夫活命是嗎?」

「對,我在這種牆頭草身上看不到任何價值。」

聞言,克羅夫忽然有點想笑,原來打從一開始,西昂口中其他幹部的想法根本就是他的真意。

不過克羅夫早就有所覺悟,在他得知西昂就是這一切事件背後的主使者時,就猜到自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距離接受到訊息還有幾天呢?在這期間克羅夫又會受到什麼折磨?克羅夫也懶得思考,就當作是背叛同伴的現世報,欣然接受吧。

西昂似乎是覺得話題也該結束了,有些不耐煩地伸手示意。

「好了,總之這些事情也跟你無關了吧?你想要好處的話我也可以分一點錢給你,把克羅夫交給我吧。」

泰德閉目思考了一會兒。

「不行,這我可不讓。」

泰德剛這麼說完彈指成音,西昂渾身周遭產生一道無聲的爆破,身軀焦黑的他霎時重重倒下。

直到生命的最後,他都沒意會過來,泰德竟然為了此事舉起反旗。

克羅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泰德抓起來扛在肩上落跑,後方傳來了幾道怒吼和追趕聲,也有什麼東西飛過來的破空聲。

「喂,你在幹嘛啊!」

克羅夫忍不住怒吼,他真的搞不懂泰德到底在想什麼。

「保護你啊,同時也是在保護我,其實這也只是先下手為強而已。我猜得出來這些事情全都是他們為了設計我搞出來的,對此他們也心知肚明。就算他們現在拿我沒辦法,以後還是會想辦法解決我……畢竟光是這次他們就兩次派人來殺我了。」

泰德兩眼翻瞪。

「他們一向喜歡殺人滅口。」

泰德就這麼扛著克羅夫奔騰在街上,偶爾也使用瞬間移動閃避前進,可那些人還是不斷追擊在後。

克羅夫因為搖晃和混亂一開始還不知道他們到底往哪裡逃,後來才發覺他們正往那個公園那邊去。

泰德跟克羅夫移動到了那座小屋裡,此時泰德才把克羅夫放下來。

「我準備發動術陣,等等你就進去吧。」

「嗯……嗯?你怎麼了?」

克羅夫注意到泰德坐在地上,感到有點奇怪。

泰德沒有回應只是閉上眼睛,克羅夫猛然蹲下來查看他的腿。

他的右腿上有幾道彈孔和不知被什麼東西割傷的痕跡,大腿根部更是被切了一大段、像是再用力點就會斷成兩截,看起來傷痕累累,現在也無法用那條腿行走了吧。

「太嚴重了,而且還有中彈……等等先把子彈拿出來再療傷吧。」

克羅夫見狀勉強保持冷靜,整理思緒思考該怎麼處理這傷勢。

「嗯,所以你快點進去吧。等等我就把術陣跟紀錄都破壞掉,這樣他們就追查不到你了。」

泰德只是這麼回答。

克羅夫背後的術陣發出了藍光,似乎正催促著兩人。

可泰德卻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克羅夫則是愣在原地。

「……什麼意思?你不過來嗎?」

「我先把那些傢伙宰掉再說。」

「什麼啊?有那個必要嗎?快點逃不就好了!」

「……」

泰德沒有回應。

克羅夫靈光乍現。

「……是因為我嗎?」

「……」

泰德還是沒有回應?

「你說過的吧?組織裡的情報網很厲害,就算我逃跑還是有辦法把我給揪出來。你是因為這樣才要把他們在這裡解決掉嗎?」

「……」

「你也說過組織的勢力是靠操術師們才得以維持吧?所以你才要留在這裡把那些操術師殺掉?這樣的話組織就會自然被消滅?我也就可以安全了?你是在打這種算盤嗎?」

「……既然你都明白了,又何必那麼多廢話呢?」

泰德嘆了一口氣。

「你瘋了嗎?你現在還受重傷了!沒有勝算的!」

「你不是把我說過的話都記得很清楚嗎?我應該對你說過那些人全部加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吧?更何況他們還沒全都到齊。」

「腿都傷成這樣了還說什麼傻話啊!你這個白癡!」

「哈哈哈,你這是第二次這樣當面罵我了呢。」

泰德第一次露出苦笑,克羅夫有點驚訝又馬上嚴肅起來。

「別鬧了!你現在連站著都很勉強了不是嗎?一起逃吧!」

「逃了之後他們很快就會追蹤到我們行蹤的,在我療傷期間你可能就會被他們殺了。」

「那又怎樣?所以你要在這裡犧牲性命救我?」

「我可沒那個打算,我說過我比他們還要強很多的對吧?」

「那是在你沒受傷的情況下吧!」

「……你到底想怎樣啊?乖乖跳進那個術陣裡快走不是很好嗎?」

「不要!你會死的!我要救你!」

泰德看著如此大喊的克羅夫,突然笑了。

克羅夫原本以為那是對自不量力的他嗤笑,然而並非如此。

那是個真的、真的非常溫柔的,真心的笑容。

「我早就是個行屍走肉,是你讓我活過來的。」

見到那個笑容,克羅夫一時動彈不得。

「好啦,快進去吧。」

泰德說出了似曾相識的語句,卻以前所未有的輕柔力道把克羅夫推過去。

克羅夫被這他無法抵抗的力量推倒,一股坐在術陣的上面。

接著藍光一閃、場景變換,克羅夫就這麼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那是在海鷗街的那棟房子客廳。

克羅夫茫然地看向四周,接著注意到了客廳桌上的東西。

那是昨晚克羅夫和泰德吃剩下的碗。

克羅夫突然覺得很想哭。

泰德明明已經為了救克羅夫痛失師弟,他已經不想再虧欠泰德了。所以直到最後,克羅夫都沒說出西昂的意圖,也沒提過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即使如此,泰德還是自行找出真相並且行動。

為什麼總是這樣?

洛伊也好、泰德也是,為什麼他們兩個都這麼傻?

不過是一個希望;不過是一個安慰,他們何必如此?

克羅夫只是希望讓他在乎的人快樂一點,他們卻都為了克羅夫給予的;那微不足道的事物賭上性命,絲毫沒考慮到失敗的可能性。

克羅夫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他總是適得其反?

無人回答克羅夫心中的疑惑,也沒人能夠化解他的懊悔。他只能坐在原地蜷縮,無聲地不斷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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