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界限 第十章Falcon①

    第十章 Falcon

  「喂,祐,我跟你說。你的青梅竹馬超厲害耶!」

  這天假日值班,祐和天夜在部隊長辦公室處理著文件,鹽見開門一進來就興奮地向祐報告這件事。

  沒想到祐卻只是看著終端機螢幕,用拇指指著坐在一旁的天夜,興趣缺缺地說:

  「我知道,天夜跟我說了。」

  面對這種冷淡的反應,鹽見就像被潑了一桶冷水一樣,熱情瞬間冷卻。

  「什麼嘛,真沒意思。」

  鹽見沒好氣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這時候蘭德走了進來。

  「喂,祐,你知道嗎?你的青梅竹馬成績超好耶。」

  「我知道啦⋯⋯你們沒有別的話可說嗎⋯⋯」

  原本流暢地敲打鍵盤的手指因為兩人輪番打擾,讓祐從剛才到現在只打了五個字。

  他無力地趴在桌上,釋出不想理會他們的訊息。這讓蘭德不解地把視線投向天夜和鹽見。

  這時候,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喂,祐,我跟你說,你的青梅竹馬⋯⋯」

  「我知道啦!你們到底是怎樣啊!不要一見到我就想幫我更新資訊!」

  青才剛走進來,就壓扁了最後一根稻草。只見祐氣急敗壞地拍桌站起,對著青發出怒吼。青看了,頭上頂著眾多問號,就這麼皺著眉頭望向室內其他人。

  現在是二月,亞澄成為研修生已經過了一個月。在同期六十個人當中,她的名次是十四名。這數字聽起來不上不下,但考慮到她的年紀和性別,十四名已經相當出色。畢竟同期當中,只有七位女性,和她同年的人也只有兩個人。而且雖說是十四名,其實在二十五名以內的人,成績差距都不大。亞澄十四名完全是前段班的成績。

  不過祐卻不知該拿這個結果如何是好。

  該高興嗎?但他原本就反對亞澄踏入月影。那該沮喪嗎?但他也不想看到亞澄成績墊底。他多麼想吿訴所有人,他的青梅竹馬是如此出色。可是亞澄的成績越好,代表未來上戰場的機率會跟著提高,他也不希望如此。可是⋯⋯可是⋯⋯

  就這樣,他的思考一直無限迴圈,連他也不曉得該拿自己怎麼辦。

  因此現在這些人輪流來到他面前告知亞澄有多麼優秀,無疑是在刺激他這種舉棋不定的心思。

  這時候,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喂,祐,聽說亞澄今天在別棟訓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我是雷帝耶!怎麼可能去啊!你是白痴嗎⋯⋯啊。」

  祐再度不顧一切地大吼。但吼完的瞬間,他知道世界末日到了。

  因為走進來的人是千封。

  「哦?」

  千封挑眉,似有不滿地睥睨著祐。

  看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儘管現在室內開著暖氣,祐還是覺得寒毛直豎。

  「呃⋯⋯不是,千封,你聽我說⋯⋯」

  「好極了。來,跟大哥哥我一起去參觀研修生的訓練吧。」

  千封一把抓住祐的斗蓬,胡亂替他蓋上兜帽,不由分說就把人拖出辦公室。

  「等⋯⋯等一下!對不起啦!我道歉!是我不好!拜託你快放手啊啊啊⋯⋯!」

  雷帝的聲音就這樣慢慢消失在這層樓的彼端。

  天夜從頭到尾不發一語坐在位子上閱覽文件,他漫不經心地拿起手邊的拿鐵,啜飲一口後,晚了好幾拍才事不關己地開口說:

  「慢走。」

  自從不明的雙人組襲擊祐之後,過去了一個多月。這段期間除了拉比尼斯來襲之外,沒有其他麻煩事。狩刀和天夜擔心的事情就像假的一樣,完全沒發生。

  當然,這也有可能只是暴風雨的前兆,他們依舊不敢掉以輕心,所以維安等級一直沒有恢復到正常狀態。護衛小組的人辛苦,他們三個人也快被逼得喘不過氣來。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祐才會比平常更毛躁,千封比平常更沒耐心,天夜比平常更不想介入麻煩事吧。

  「你走快點啦。」

  現在千封正抓著祐後頸,逼迫他往前走。

  他們已經來到別棟的訓練樓層,沿路不時會和研修生、一般隊員、行政人員擦身而過。為了不讓人起疑,並「保護」雷帝的威嚴,千封才改抓著他的後頸,推著祐往前走。

  但祐本來就不想過來,想也知道是步履蹣跚。他一邊走著,一邊小聲開口:

  「我真的不想去啦,拜託你放我走⋯⋯」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冷血啊?你就不怕亞澄在這個滿是臭男人的空間被人欺負啊?」

  「呃⋯⋯」

  經千封這麼一說,祐才驚覺他還真沒想過這一點。

  軍隊裡多的是血氣方剛的人,男性仗勢欺人的印象尤其深植祐的內心。亞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她身在這樣的環境當中,真的沒問題嗎?

  「而且她成績這麼好,搞不好會變成別人的眼中釘喔。」

  千封不懷好意地笑說。

  但說歸說,他也知道這裡的紀律姑且還算嚴謹,新人再怎麼沒規矩,教官也會負責管束,照理說不會出太大的差錯。千封原本只是想開開玩笑,嘲笑嘲笑祐,沒想到祐居然出乎意料地認真看待他這句話,整張臉瞬間轉暗。

  「呃⋯⋯祐?」

  「⋯⋯⋯⋯」

  只見祐二話不說,撇下千封,一個勁迅速往前走。

  「喂,你幹嘛啦?我開玩笑的耶!」

  千封看了也加快腳步,趕緊澄清剛才那句玩笑。

  但祐沒有理他,依舊流暢地穿越人群,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

  「喂,你走太快了啦!」

  剛才還步履蹣跚的人,轉眼間就把千封甩在後頭。

  千封這才知道,自己似乎按到什麼不該按的開關了。

  雙方立場互調,千封就這麼追著祐的腳步,來到能俯瞰研修生使用的初級練習場的空橋。

  練習場為求廣闊,不只打通樓層隔間,更經過挑高。因此為了連接兩端樓層的設施或處室,設置了連接走廊,他們都叫這種走廊「空橋」。

  現在包括亞澄這一期新人,所有出席的研修生都在進行個別訓練。有些人正在打靶,有些人在做基礎護理訓練,也有人在別處的重訓室訓練。

  至於亞澄,則是在這裡複習槍枝構造與組裝。

  研修生的必修課程之一,是必須自行拆解槍枝、保養、說出各部位名稱,並於規定時間內組裝回去。

  這對平常涉獵不深的人來說,如果不多次練習,根本無法得心應手。

  看亞澄的表情,就知道她相當苦惱。

  「總算追上你了⋯⋯」

  千封喘了一口氣,看著正往下觀望研修生們的祐。

  他來到祐的身旁,順著祐的視線,很快便找到亞澄的身影。

  研修生沒有制服,而是在左臂掛著代表月影的臂章。亞澄今天穿著黑色的帽T和長褲,就這麼在地板上鋪著一塊布,盤腿坐著練習拆解槍枝。要不是她剪短的頭髮這些年已經及肩,看起來恐怕會更像個小男孩。

  「嗯?她手上那隻是練習用的雪佛卡狙擊槍吧?教官怎麼會讓才進來一個月的人拿那種槍?」

  雪佛卡是月影隊員廣泛使用的狙擊步槍。按理來說,新人光是要學各種型號的自動手槍就一個頭兩個大了,狙擊步槍通常會放在最後,而且當作課外輔導性質學習。

  畢竟有機會拿雪佛卡的人也只有輔佐部隊的隊員,如果不是立志進入這支部隊,或是有資質的人,基本上不會碰這種槍。

  聽了千封的疑問,祐了無生趣地回答:

  「聽說是天夜的指示。」

  「天夜?」

  「他看過亞澄的訓練情形,說她很適合進輔佐部隊,所以要教官現在就讓她認識雪佛卡⋯⋯」

  「他未免也太心急了吧?人家現在才剛進來當研修生一個月,還沒成年,甚至還沒到支援課實習,就連什麼時候可以參加入隊測驗都不知道耶。」

  月影戰鬥單位的升遷制度有很多道關卡。

  立志進入戰鬥課三支部隊上前線的人,要先從研修生開始做起。取得研修生排名前五十名的成績後,進入由映良帶領的先遣或維安部隊實習。實習完畢,通過測驗就能正式進入這兩支部隊。接著要在這兩支部隊待上兩年,並取得前五十名的成績,才有資格參加轉調戰鬥課的考試,進入三帝帶領的部隊當中。

  祐也不是白白在這個地方待了七年時間,他很清楚這些程序,也知道這些事情對尚未成年的亞澄來說還很遙遠。

  因此他也不懂天夜為何做出這樣的指示。

  「⋯⋯⋯⋯」

  「⋯⋯你現在該不會是很不爽吧?」

  「才沒有。」

  「用這種咬牙切齒的聲音說話,根本沒說服力⋯⋯」

  千封厭煩地翻了個白眼說著。

  他們結束對話,又把視線放回亞澄身上。

  她正拆解完步槍,對照著說明書認識各個部位。

  「嗯?」

  千封的喉頭發出一聲疑惑。

  他看見某個男人走到亞澄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亞澄,似乎在說什麼。

  「啊。」

  接著那男人大動作踢亂擺在亞澄前方的槍枝零件,然後假裝無辜,看來應該是說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亞澄坐在地上沒有動作,男人還是滔滔不絕地策動嘴巴。

  過了半晌,亞澄站起來,冷不防就對著男人的頭揮動右手。

  千封原以為亞澄朝對方呼了個巴掌,但似乎並非如此。仔細一看,亞澄的手並未擊中男人的臉頰,而是掠過了頭頂。

  下一秒,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某種東西從男人的頭頂往旁邊飛出去,無聲落在地板上。千封本來還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看他的頭頂和妖怪圖鑑裡畫著的河童一樣,是光禿禿的一片後,他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一頂假髮。

  只見亞澄笑嘻嘻地說了一句話,大概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吧。

  男人的表情瞬間扭曲。

  眼見此景,千封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哈!男人的嫉妒可真難看!」

  他一邊幸災樂禍地笑道,一邊轉過頭對著祐說:

  「欸,亞澄很行嘛——呃⋯⋯喂!」

  話都還沒說完,原本站在他身旁的祐直接跨上空橋的扶手,就這麼往下跳。

  突然有人從空橋跳下,加上千封那聲大叫,底下所有人都看著突然出現在訓練場地的祐。

  「那是誰?」

  「那個斗篷是隊服?是正式隊員嗎?」

  「喂,那個隊章和階級章,他該不會是⋯⋯」

  祐無視這些視線,慢慢往亞澄與男人的方向前進。

  正當所有人交頭接耳談論時,教官突然慌慌張張出現在祐的面前,迫使祐停下腳步。

  他首先舉手向祐敬禮,接著猛然對著所有研修生大吼:

  「發什麼呆!快敬禮!」

  因為教官一聲令下,所有人這才在錯愕之中回答「是」,然後右手握拳,放在胸前作出敬禮的姿勢。

  祐把臉藏在斗蓬的兜帽下,只把眼神往上提,就這麼看著教官。

  他的瞳孔現在是發動能力時的血紅色,加上眼神向上就像在瞪人一樣,使得教官戰戰兢兢開口:

  「雷帝,請問⋯⋯您來這裡有什麼事?」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所有研修生各個繃緊了神經。

  ——他就是月影的暴君雷帝。

  所有人心中恐怕都想著這句話吧。

  只見祐緩緩開口,發出冷冽的聲音。

  「滾開,別擋路。」

  「呃⋯⋯」

  說完,祐不等教官反應過來,逕自往前走,終於來到亞澄和男人面前。

  看到雷帝近距離出現在眼前,祐感覺得到亞澄和男人都非常緊張。

  但這種事現在根本無關緊要。

  他首先瞪了男人一眼。

  「噫⋯⋯!」

  男人看見那雙血紅色冷冽的眼眸,發出一道不成聲的哀號。

  祐接著不由分說抓住亞澄的手,拉著她往回走。

  這個舉動讓在場所有人又是一陣錯愕,亞澄內心更是混亂不已。

  「呃⋯⋯請問⋯⋯!」

  討厭的對象正抓著她的手,說實話,她很想甩開。而且祐上個月之所以會受傷,也都是雷帝害的。亞澄根本不想和這個人有任何接觸。但她現在是月影的一員,就算雷帝再怎麼惹人厭,依舊是上司。加上一旦見到本人,亞澄心裡也自然浮現一股恐懼。這些因素讓她無法在瞬間下決定甩開雷帝的手。

  而且⋯⋯

  ——這是什麼感覺?

  「⋯⋯⋯⋯」

  亞澄看著抓住自己的那隻手。

  她突然覺得從那隻手上傳來的溫度⋯⋯似曾相似。

0 條評論
    知道你想搶頭香,還不快來搶!
歡迎新朋友,感謝參與互動!歡迎你 {{author}},你在本站有{{commentsCount}}條評論

Connect with:


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