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集-織女(7)閹伶

奇幻集-織女(7)閹伶

一個滿臉油光,衣服底下像是套了無數個輪胎的中年男子沉在軟墊沙發裡,不時吃著旁人遞來的葡萄,啜一口美酒,他就是團長。

而他身旁圍繞了三名裸著上身,披帶著金鎖鍊及金環的人。

這三個人像極了三胞胎,頭上及臉上一根毛髮也沒有,眼睛是銀灰色,面容比起牛郎在世間看過的任何一位女子還要美,身上雖然沒有女性的像徵,卻飄散著非男非女的氣息。

「很美吧?」查覺到牛郎的視線,團長的嘴角泛起嘲諷驕傲的笑容。

「他們是?」牛郎小心翼翼的問了。

「閹伶,擁有無與倫比的清亮歌喉,堪比黃鶯出谷,天使降生,連綿不絕的音韻憾動人心,他們是最傑出的歌曲家,舉世無雙的鳥兒,由我親手所造的藝術品。」團長驕傲的說,但對於稱讚,後頭的三人宛若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今天到我的帳篷裡來的目的是什麼?」團長不在意的問了。

「我是來應徵的。」突然被這麼一問,牛郎趕緊挺直腰桿,亮出自信的一面。

「我們這裡不缺魔術師。」團長搖搖手,一旁的娃娃反射性的斟上一杯紅酒,喝下肚後又說:「但缺一個爆米花女郎。」

「爆米花女郎?」

「是的。」

他的人口販子為他帶來了消息,當他們一踏入古城,便緊緊跟隨在兩人後頭,在表演的街角往織女身上投與短短一瞥,就注定,劇團裡懸宕已久的女郎的位置非她莫屬。

美麗卻又悲傷,正處於少女最美的時期。

「你說什麼?」牛郎氣極了,氣自己的表演竟比不過爆米花,還有氣他們竟要織女穿上短的遮不住屁股蛋的亮片裙,在外頭向人兜售,更生氣的是,自己竟沒發現被跟蹤了!

「低級的工作,不要也罷!」便轉身就走。

面對牛郎的斥責,團長也沒有生氣,這種人他早就看的多了,越是滿口仁義道德,越是孤芳自賞的人,再度回頭求他時,掌控他的心智可說是易如凡掌,畢竟連自己引以為傲的自尊都捨棄,世間還有什麼好在乎的呢?

「小鳥兒,我們不急,他會再回來的,就像你們一樣。」團長用他粗肥的手指狠狠的擰著一名閹伶鑲著金環的乳頭,後者卻像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玻璃色的眼珠直直的盯著空氣中的一點。

牛郎怒氣沖沖的離開,一腳重重的踢在銀壺上,但他沒有停下來,飽含怒火的沉重腳步,壞了無眼女子眼中的節奏,他也沒有回頭,他只知道,他要離開,回去小樓,回去301號室,回到織女的身邊。

「來呀!血氣方剛的少年,爆米花只要十塊錢。」一名女子用狐媚的聲音叫喊,一邊風騷的扭動臀部,敷滿濃妝的臉龐早已爬滿皺紋。

最後,牛郎在兩人落腳的小樓裡的餐廳,找到了一個寒傖的小舞台,他認為這個連光也照不近的破舊地方,比起出賣靈肉的華屋要高尚許多。

織仙回城,是浙南城的大事,走在路上,織女總能在人們的口中聽到了許多關於她的事蹟,那些她曾活過一遍的故事,每聽一次,她就覺得自己被織仙嫖竊了一次人生,但是她無法不聽,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她的的來處,更沒人有興趣。

她知道自己已不再是雲遊鄉的光榮,山城的女王,高塔裡的公主,在這裡她只是個流落街頭的女奴,只能在別人的故事裡追尋自己的根,她早就放棄了那些名聲,但卻又覺得不是滋味。

這個古城裡,就只有她知道織仙的身分,孤寂就是她,她就是孤寂,她們倆就像是孿生的姐妹,但現在當織女站在她身旁時就像是一道自怨自憐的影子

她恨孤寂,帶著一張和她一樣的臉皮騙取別人的掌聲,彷彿在嘲笑她,那些她得不到以及無法觸及的東西將歸她所有。

她恨我將她丟在白塔。

織女累了,忌妒吞噬她的生命力,她的雙眼不再澄澈。

這天,織仙的布莊要在浙南城最熱鬧的大街上開張,幾乎整個城的人都去捧場,牛郎也帶著織女去湊湊熱鬧。

    「聽說織仙大人織的布薄如蟬翼,就像世間最輕的羽毛,風一吹,便能飛上九重天。」少女懷著衝景的眼神說。

「距離這裡好遠好遠的凜月國,有一位胖的看不見自己的腳尖的公主,穿了仙女做的衣服,輕飄飄的飛上自家皇宮的鐘樓下不來,下不來。」一名吟遊詩人彈奏著豎琴吟唱。

「荒繆至極!織仙大人的織品豈是無知的凡人可以染手的,據說大人的母親是仙女,忍痛將自己的女兒流放人間,接受塵世的苦難,為告訴世人末日將至,你們這一群只看的見表面的膚淺玩意兒!荒繆!荒繆!實在是荒繆!」身穿灰色道袍的老伯爆跳如雷,引的一旁的群眾一陣訕笑。

「冷靜點,花和尚,今天是織仙大人的大日子,你在這裡兩腿一伸,可沒有人會同情你的啊!」

「大喜布莊」的建築十分氣派,整體是個圓柱型,有著錐狀的屋頂,中心的主柱是一根十人合抱的千歲老杉,以此為支點,屋頂的橫樑呈放射狀,垂墜了無數條金色的繡線,隨風飛楊。

比起華麗的建築,店裡的商品更是絕品,每一匹布都是出自織仙之手,每一幅刺繡都是精心傑作,每一條絲線,每一種染料,都是她跑片大江南北收集而成的,此刻的織仙,站在布莊的高處,接受眾人的喝采與祝福,讚嘆和掌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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