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武俠】付劍其七

【長篇武俠】付劍其七

「所以你的現實,是連續不間斷的流動,還是被切成破碎片段的拼片?」

「都有,不完整的現實,才是真的現實。」

付一劍想起當日六仔問的這句、和自己的回答。

他心想,是不是每個接近不惑之年的男人,體內總會莫名其妙地生出股父性?

這樣想起來,自己是在跟白言搶徒弟?

心中對白言沒什麼感覺,只是仍記得前次之鬥,心想白言好事,不淌這渾水為上策。

他轉身就要飄然離去,六仔問:「付先生,您去哪裡?」

「哪裡都好,你保重。」

獨步至海邊,此刻已是深夜,他望著滾滾渺渺捲來的白浪沫,啜了口酒。

「詩是最精煉又最有力量的東西。」他想著。

詩用最短的字句,爆出了極具力量的東西,的確是個好發明。

「構思」這件事,一直以來是人類的特色,若缺此物,人怎麼前進?

坐了下來,望著浪花。

「那浪沫裡有種難解的東西。」他盯著浪花。「初遇這夜浪的恐懼好迷人。」

飲了許久,望向天空,吐出口酒氣。

浪湧聲浮來生命的律動。

「我們的人生不停地在『想辦法』。」他想。「無明的時刻,不知該是多麼輕鬆?」

有時候望著街上的和尚尼姑,會想著自己乾脆遁入佛門算了。

他不知道這樣地時常拆解自己的思考,到底有沒有用?

莊子的書讀起來總有股清涼感,「我期待自己成為莊子嗎?」他常想。

回憶這些日子,「過得拘謹急需放縱,放縱完又渴望正常。」

「落雨聲窸,靜時流謎,戕己求芳,殘魂無章。」腦中突地浮出這些字句。

不太記得自己昏過去前啜的最後一口酒之味,爾後被熱辣太陽澆醒。

—————————————————————-

楊垠終日醉酒,獨躺於床上入寐前,腦中會出現與平帆那些纏綿的夜晚。

睡睡醒醒,莫名其妙地雙唇疊在一起,平帆的身子火燙。

「若能不用天亮該有多好。」平帆說。

「不管天亮還是天黑,妳都有我。」

所有的那些甜言蜜語、觸摸、平帆溫甜的嘴唇,總是不斷地刺進楊垠腦中,縱使那些時刻他正跟人鬥毆著、或是正捧水洗臉之時。

———————————————————————–

莫書早已察覺那巨大的危險往自己湧來。

但他必須完成眼前這篇文章。

燭光夜曳,月光靜美。他寫完最後一筆,伏案沉沉睡去。

醒來時發現自己雙手已在一木枷之中,雙腳上是連在一起的鐵鍊。

「二位大哥,請問何以鎖住我?」

一官差邪笑,「你寫的那些破爛文章,齊大人看了不順心。」

莫書早知,打從自己決定執筆開始,這危難終有到來的一天。

「你們這些酸腐文人,成日價輕鬆地寫文章,我們這些天生命苦之人,還得為了擒你們勞碌奔波。」另一官差道。

莫書現下心中滿是昨夜寫的那篇文章,他必須將這些惡官的行為寫出來。

但此刻只能無語。

前往京城路上,他雙腳鎖鏈處,已滿是瘡膿,一人笑道:「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寫那些文章?」

他望望天空,白日晴橫,卻是匿於層層枝葉之間。

「兄弟,咱解手去。」語畢命莫書坐下,二人步向遠處。

他獨坐於樹旁,靜下心來享受此刻點點蟬鳴鳥叫,這片刻寧靜,或許會是自己此生最後的美好記憶。

「娘,孩兒不孝。」心中想道。

耳中盡是一細微的歌聲傳自遠處,聽此歌聲,感覺是個個性樂觀的女孩兒。

「這位先生,你怎地坐在這兒?無所事事是會被人笑的。」那女孩兒已步近身旁。

莫書抬頭一望,眼前之人妙目靈動、容貌俏美。

「我犯罪,要被押上京城。」

那女孩兒微笑道:「這世上有很多罪不是罪,但也很多不是罪的是罪。」

他聽得此言,望著眼前這年輕的女孩,雖一副無所牽掛之樣,言語倒是有味。

「甚是。」

那女子又是微笑,「天下奇事甚多,我昨日讀了一篇文章,是在說貪官枉法之事,讀之甚有趣味,出於一姓莫之人之手。」

他聞言低頭,心想自己所書文章,能廣流於民間,揭弊顯陋,也算不枉自己這個興趣。

「這人文筆不錯,字句間文采甚高,但笨得可以,寫這些文章,不是找死麼?」那女孩笑道。

莫書聞言低頭,心想…確是笨!

此時二官差解完手,步向二人,「臭小娘,此人乃重犯,妳滾遠點!」一人道。

那女孩起身,對莫書微笑道:「你若有空遇到那人,幫我跟他說,人得聰明點。」

語畢丟給莫書一張折得方正的白紙。

他正想打開那白紙來看,卻在自己專注之時聽到二聲悶哼,以及「喀啦」和「噹」地一聲。

手中木枷與雙腳鎖鏈已斷。

望向那張打開的白紙,上頭是一筆跡秀麗的書法,寫著

「自古文人多招事,撫曲自吟何不適?」

抬眼想尋找適才那姑娘,卻見押解自己的二官差躺於十丈外,胸口沒有呼吸時的律動,女孩已不見蹤影。

再望向此二句的右下角,寫了個「帆」字。

「人得聰明點。」他心中滿是此句,起身往蒼茫天地行去。

0 條評論
    知道你想搶頭香,還不快來搶!
歡迎新朋友,感謝參與互動!歡迎你 {{author}},你在本站有{{commentsCount}}條評論

Connect with:


logo